拉丁裔或将成为决定美国大选摇摆州选票归属的关键变量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时间:2020-07-24

关键词:美国政治、总统选举、少数族裔、政党竞争

摘要:今日的拉丁裔美国人已经成为了美国国内规模最大的少数族裔群体,在选举投票率上更是逐届递增,呈现出越来越积极的选举参与趋势。因此,在今年美国大选中,拉丁裔选民将发挥出前所未有的影响力。本文要探讨的问题是:拉丁裔选民是否将成为决定摇摆州选票归属的关键变量?为了回答该问题,本文将从两方面入手。其一是对拉丁裔美国人在重要摇摆州的所占人口比例、参与投票意向和投票立场进行民调数据方面的验证。其二是对拉丁裔美国人在疫情与骚乱之下的社会处境与政治诉求进行分析。此外,本文也将对近几个月来民主党候选人拜登对拉丁裔选民的拉拢策略进行观察,得出拉丁裔选民在内部立场上的最新变化趋势。最后,本文将基于上述的分析和论证,得出以下的结论:拉丁裔选民确实将会成为决定摇摆州选票归属的关键变量。

 

一、 导入:逐步壮大的美国拉丁裔群体

美国拉丁裔,全称为西班牙语裔和拉丁裔美国人(Hispanic and Latino Americans),指移居到美国并且母语为西班牙语或葡萄牙语的拉丁美洲印欧混血种人。截至2019年底,拉丁裔群体以将近6100万的人口,在美国的总人口中占比18%,是目前美国国内规模最大的少数族裔群体。在人口数量不断增长的同时,相比往届的总统选举,拉丁裔群体在投票意愿上也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积极态度。根据7月15日福克斯新闻(Fox News)发布的最新大选民调数据,有64%的拉丁裔选民拥有强烈的投票意愿和动机,超过了非裔群体的55%。而根据美国独立民调机构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预测数据,在2020年美国大选的所有已注册选民当中,拉丁裔选民的占比将达到13.3%,同样创下历史新高。因此,人口数量的增长带来的群体基数的增加,以及投票意愿的增强带来的选民数量的上升,使得拉丁裔群体在本届美国大选中的影响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二、 分析:拉丁裔选民缘何成为本届美国大选中的关键变量

(1)拉丁裔选民在重要摇摆州的影响力及其内部政治立场的分裂

首先,在今年的美国大选中,民主、共和两党的基本盘已经确定。以东北部海岸、西部海岸和伊利诺伊州为代表的民主党“大本营”的投票立场已经站稳,而共和党也在中西部内陆、西北部内陆和东南部密西西比河流域的选区为唐纳德·特朗普树立了绝对的优势。因此,在距离投票日还剩下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显然以佛罗里达州为代表的传统摇摆州和以德克萨斯、亚利桑那为代表的新摇摆州,将决定大选天平的最终落脚点。在此背景下,拉丁裔选民分别在德克萨斯、亚利桑那与佛罗里达三大摇摆州的已注册选民数量中占有30.4%(560万拉丁裔选民)、23.6%(120万拉丁裔选民)和20.9%(310万拉丁裔选民)的比重,这已经足够对这三个立场并不明确且占有大量选举人票(德克萨斯38票、亚利桑那11票、佛罗里达29票)的选区造成举足轻重的影响。

除了在加利福尼亚州、纽约州和新泽西州等传统的民主党基本盘选区占有大量的人口比例外,拉丁裔群体在今年大选中的德克萨斯州、亚利桑那州和佛罗里达州三个摇摆选区中的人口数量也不可小觑

除了在三大摇摆州不可忽视的比重外,拉丁裔选民在投票意向上呈现的立场分布相比同样是少数族裔的非裔选民和亚裔选民,也更加分散。与来自撒哈拉以南非洲(Sub-Saharan Africa)、肤色为黑色的非裔群体不同,拉丁裔群体由于是混血人种,其内部的民众在肤色和族群认同方面是比较分裂的。来自阿根廷、乌拉圭、智利等白人血统成分占主导的南美洲民族国家的拉丁裔美国人会在意识形态上偏向于把自己视为白人群体中的一份子,例如从阿根廷移居美国的拉丁裔群体就是高乔民族,是拉普拉塔平原的原住民和西班牙殖民者的混血后裔,拥有很大成分的西班牙血统,在外貌上也接近于西班牙人,这类拉丁裔群体会把自己归类于白人之中。来自加勒比海地区的拉丁裔美国人则由于大多数都是来自非洲的种植园黑奴与当地原住民的混血后代,更加偏向于将自己归纳入黑人群体。来自墨西哥的拉丁裔群体则直接以墨西哥裔自居,在美国主要城市中保留着聚居的传统和自身的墨西哥文化。至于那些来自洪都拉斯、古巴等人口混种情况较为复杂的国家的拉丁裔群体,他们甚至都很难将自己归纳入任何一个确切的肤色身份。

由于是混血族群,不同的拉丁裔美国人在肤色上自然也呈现出不同的特点

 

内部族群认同的分裂自然也导致了拉丁裔选民在大选中的立场并不如非裔选民那样明确和一致。相比非裔选民一致的“反特朗普”立场(78%的非裔选民支持拜登),只有刚好超过一半(54%)的拉丁裔选民支持表示支持拜登。有将近四分之一(24%)的拉丁裔选民表示支持特朗普,这一比例在所有少数族裔群体里面也是最高的,超过了亚裔选民的19%和非裔选民的14%。

即使是在疫情和骚乱中被千夫所指,特朗普在拉丁裔选民当中仍然拥有一批忠实拥护者

由此可见,拉丁裔之所以会在本届美国大选中充当关键变量,不仅是由于其庞大的选民数量和在摇摆州的重要地位,而且还有其内部构成的复杂性和政治立场的分裂性两大因素。因此,相比早已明确站在“反特朗普”立场上的非裔选民,拉丁裔选民的立场可能会在未来的三个多月中拥有更多变数。

(2)拉丁裔选民在疫情和骚乱下的社会处境与政治诉求

在疫情肆虐全美的背景下,拉丁裔美国人是受到冲击最为严重的群体之一。根据美国CDC在7月10日发布的信息显示,65岁以下的拉丁裔美国人的死亡人数远超欧洲裔美国人。超过三分之一的拉丁裔美国人(34.9%)的死亡年龄在65岁以下。而在同样是65岁以下的欧洲裔美国人当中,这一比例仅为13.2%。此外,在死亡的65岁以下的新冠肺炎患者中,33.9%是拉丁裔,但在美国65岁以下的总人口中,他们只占不到20%的比重。根据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副教授凯瑟琳·佩奇博士(Kathleen Page,M.D.)的分析,拉丁裔美国人之所以在疫情中的受感染率和死亡率远高于欧洲裔美国人,与他们当中的大多数在美国社会上从事低收入的体力劳动工作脱不开干系。一方面,在户外的劳动加大了拉丁裔群体接触病毒携带者的风险,增加了他们被感染的几率;另一方面,由于收入的低下,大部分被确诊感染了新冠肺炎病毒的拉丁裔群体也难以支付起高额的医疗费用,许多人甚至都难有财力去购买美国的商业医疗保险。这也就解释了尽管拉丁裔患病率最高,但其入院就医的比例却不足三成(29.1%)的原因。

从凯瑟琳·科特尔斯-马斯托这样的参议院政治明星,到低收入的蓝领劳工,拉丁裔美国人在其族群内部拥有非常大的阶级分化和社会地位差异

 

同样的,在弗洛伊德之死和随后的美国国内骚乱局势方面,拉丁裔群体也展现出了相比以往更加明确的立场——美国国会拉丁裔核心小组(Congressional Hispanic Caucus)主席华金·卡斯特罗(Joaquin Castro)于5月30日发表声明,号召拉丁裔民众同非裔美国人一道携手反对向少数族裔滥用暴力的警察系统,同时谴责特朗普在对待弗洛伊德事件时的傲慢态度。根据来自福克斯新闻的民调数据对比,在2月26日,尚且还有48%的拉丁裔美国人对特朗普的执政状态表示满意,但是到了7月15日,这一数据已经下降至34%。同时,也有68%的拉丁裔民众认为在特朗普的领导下,美国国内的种族关系变得更加糟糕了,这一数据在美国也位居第二高,仅次于非裔美国人的78%。

弗洛伊德事件出现后,美国国会拉丁裔核心小组的主席华金·卡斯特罗亲临抗议前线,号召拉丁裔美国人联合起来反抗种族主义行为

在政治诉求方面,基于长期以来的低收入水平、得不到保障的劳务关系和疫情中的艰难处境,拉丁裔群体在本届美国大选中的政治诉求也是显而易见的:得到医疗保障、收获教育公平、提高收入待遇。因此,从民主党的党内初选情况中,我们也可以看到拉丁裔选民对实现上述三大诉求的强烈期望与迫切要求。左翼总统参选人伯尼·桑德斯之所以能够在初选的前期在加利福尼亚、新墨西哥和内华达等拉丁裔人口占比较高的选区中赢得大量的初选选票,与拉丁裔选民对他的政策纲领的支持是分不开的。桑德斯提出的“全民医疗”(Medicare for All)、“国家负担学费”等带有社会民主主义色彩的竞选纲领,正好切合了拉丁裔选民追求机会公平与社会保障的政治愿景。因此,在整个民主党的党内初选过程中,桑德斯也是收获了最多的拉丁裔选票的参选人。39%的拉丁裔在初选中投票给桑德斯,远远高于最后在初选中获胜的约瑟夫·拜登的26%。

主张改善劳工权利、实现免费教育的左翼参选人伯尼·桑德斯在拉丁裔选民中深得人心

 

由此可见,在疫情与骚乱之下,结合民主党内初选的结果,可以看到在本届美国大选中,拉丁裔选民不仅拥有比以往更加强烈的政治诉求和更加迫切希望实现的政治愿景,在整体立场上也开始慢慢地滑向民主党。与此同时,由于在防控疫情和处理骚乱两大方面的事务上表现糟糕,特朗普在德克萨斯和亚利桑那两大传统“红州”的支持率优势已经几乎不复存在,其在德克萨斯州的民调仅领先拜登0.2%,在亚利桑那州更是已经落后拜登2.8%.在往届两党竞争最为激烈的摇摆州佛罗里达,拜登也越来越在民调上拥有更大的领先优势(领先特朗普6.4%)。而这三大摇摆州加起来总共有78张选举人票,足以决定今年大选的最终胜负。此时的拉丁裔群体对特朗普的支持率的不断下降以及对拜登的支持率的不断上升,则正好拥有带动上述三大摇摆州倒向拜登和民主党的庞大潜力。尽管拉丁裔选民仍未像非裔选民那样铁板一块,但是目前看来,支持拜登和民主党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多数选择。而且伴随着特朗普在当下的傲慢态度,未来将可能有更多处于模糊立场或者支持特朗普的拉丁裔选民转变为拜登的支持者。因此,倘若特朗普在第三季度仍未能够控制住美国国内的疫情并遏制住经济上的衰退,那么拉丁裔选民也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像非裔选民那样,抱团成为“反特朗普”阵营的力量,并最终促使德克萨斯、亚利桑那、佛罗里达三大摇摆州的选举人票纳入拜登的囊中。

 

三、 观察:在拜登的拉拢策略下,作为变量的拉丁裔将更倾向于支持民主党

尽管在民主党内初选中并未获得大量拉丁裔选民的青睐,但是在初选获胜后,拜登及其竞选团队也持续执行着积极拉拢拉丁裔选民的策略,并在近期取得了良好成效。其首先对桑德斯在初选中的表现予以充分肯定,称赞其“惊人的激情和毅力”,同时也表明他们二人“或许在策略上不同,但都拥有对未来的远见”。受到拜登肯定的桑德斯也选择投桃报李,在退出总统选举的同时宣布支持拜登。因此,相比2016年希拉里和桑德斯之间的内讧造成的民主党选民内部的阵营分裂,在拜登与桑德斯决定携手对抗特朗普的共识下,可以预见到今年的民主党将会在整合自身阵营选民的工作上表现得更为成功。

此外,在竞选宣传方面,拜登也对拉丁裔选民的诉求给予了足够的重视,并且正面响应了他们的三大诉求。在医疗保障政策上,拜登提出了“自主选择式”全民医疗保障的改革愿景,在延续奥巴马时期的全民医疗保障法案(Affordable Care Act)基本框架的同时,给予美国公民更多的自主选择权利并降低他们的医疗费用负担。这一主张虽然不及桑德斯提出的“全民医疗”那样彻底,但是至少迎合了广大拉丁裔选民对于医疗改革问题的基本立场和预期。在经济政策上,拜登也积极响应拉丁裔选民对提高基本收入的呼吁,承诺在上任后推动全新的最低收入保障法案的通过,将美国劳工的每小时收入门槛提高至15美元。在教育政策上,拜登更是强调要让美国政府投入更多的资金来改进少数族裔的受基础教育状况,并且提出为少数族裔提供更加宽松的高等教育学费贷款条件。

正面响应拉丁裔选民诉求的做法令拜登在赢得初选后收获了不少拉丁裔选民的支持与青睐

可见,在特朗普的支持率不断下滑的背景下,拜登积极针对特朗普目前的短板进行狙击,利用特朗普治下拉丁裔群体的不满,出台有利于拉丁裔选民的政策纲领对其进行大力拉拢,促使拉丁裔选民这一重要变量逐渐往民主党一侧倾斜。

四、 结论:“四大因素”共同塑造了拉丁裔选民的关键变量地位

综上所述,尽管在内部的政治立场上尚未形成完全一致的“反特朗普”共识,但是目前在非裔选民支持拜登已成定势、白人选民也已基本在特朗普和拜登两大候选人之中提前选好了自身所属阵营的大背景下,在立场上不断偏向拜登和民主党的拉丁裔选民将成为决定本次大选中德克萨斯、亚利桑那和佛罗里达三大摇摆州的票数归属的关键变量。在上述摇摆选区所拥有的庞大人口基数、比以往更为积极的投票意向、在疫情和骚乱之下的强烈政治诉求、以及内部政治立场上仍然存在的一些不确定性(仍然有将近四分之一的拉丁裔选民表示支持特朗普和共和党)这四大因素,共同构成了让拉丁裔选民成为关键变量的基本条件。而在距离最终的美国大选投票日(11月3日)不到110天的时间里,拜登和特朗普领衔的民主、共和两党对于中间选民的争夺也将进入白热化阶段。在拜登先发制人之后,特朗普势必也不会坐视拉丁裔选民集体倒向拜登而不予干预,其竞选团队也必然会拿出全新的策略来同拜登进一步瓜分来自拉丁裔的选票。届时的拉丁裔选民,将会进一步倒向拜登和民主党,还是会在可能出现的共和党的干预下,再慢慢回溯到今年二月底接近于“五五开”的局面?这将是值得我们在接下来的选情追踪中继续跟进、观察并思考的问题。

作者:张震   海国图智研究院研究助理

审校:葛健豪 海国图智研究院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