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这一战,拉美能赢吗

来源: 海国图智研究院时间:2020-06-08

 

【摘要】当下,新冠疫情席卷全球,拉丁美洲亦不能够幸免。我们有幸采访到旅居中国香港与智利的Melleda博士,她的经历,为我们勾勒出亚洲与拉美的社会文化与政治制度如何产生应对疫情的不同反应机制。在此次疫情中,智利的疫情防控褒贬不一。一方面,智利首次面临公共卫生危机,能够做到医疗系统平稳运行;另一方面,疫情被政客作为政治博弈的筹码加以利用,忽视人民获取疫情透明信息的权利。总之,新冠疫情是中国与智利共同面对的困境,这将在民众话语与政治经济等方面重塑两国之间的关系,影响深远。


【学者介绍】Barbara Fernández Melleda系香港大学拉丁美洲研究助理教授,曾在爱丁堡大学教授西班牙语,她的研究方向是智利当代文学,研究项目包括在后独裁背景下智利文学作品对新自由主义的批评,智利当代文学与圣经的联系等,她还是研究记忆分享计划(Connecting Memories Research Initiative)的联合创始人,担任《西班牙研究通讯》和威尔士大学出版社同行评审。

【采访者】陈维佳、陈欢婷,海国图智研究院研究助理


问:您好,费恩德斯·梅莱达博士,谨代表海国图智研究院,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在过去的几个月中,您在亚洲和南美洲之间往来,目睹了新型冠状病毒在全球的传播。您认为在应对疫情的议题上,南美洲和亚洲的反应模式呈现出很大的差异吗?

Fernández Melleda:
显然,曾经非典的经历使得亚洲地区能够更好地应对新型冠状病毒的情况,并且能够更迅速地采取行动。而考虑到拉丁美洲是一个距亚洲遥远的地区,有一种观点认为:首先,病毒可能不会传播到这么远的地区;其次,当病毒确实能够传播,我们也将持续观望该采取的行动。我认为,在拉丁美洲处于新型冠状病毒传播的第一阶段时,它并没有被十分妥善地处理,因为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状况。但这不意味着只有拉丁美洲存在该问题,正如我们所了解到的欧美国家,尤其是西班牙和意大利,英国和美国同样存在这样的问题。我目前仅经历了香港和智利的疫情状况,两个地区对新冠疫情的处理截然不同,这其中,主要是文化和行为的差异。在文化上,拉美崇尚以肢体接触表达友好与热情,如问候时的拥抱,而香港却并非如此。在行为上,亚洲习惯于使用口罩,而西方国家并没有这个习惯,但随着疫情的蔓延,西方国家也尝试呼吁佩戴口罩。比如,智利日前颁布规定:4月6日后,所有人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时,必须佩戴口罩。然而,确诊新冠肺炎的案例在几周前已经出现,因此这项措施即使是有效的,也已经有点晚了,但也聊胜于无。巴西的情况显然更为复杂;比如总统博尔索纳罗多次宣称该病毒只是“轻微感冒”,而他的卫生部长前几日刚刚辞职。厄瓜多尔已经出现大量死亡病例,以至于尸体堆积在瓜亚基尔的街道上。这些图片触目惊心,同时表明,由于缺乏准备与资源,一些没有强大的公共卫生系统的地区将受到更为严重的影响。我认为,除了面对病毒的不同反应之外,拉丁美洲的国家总体上并没有准备好对抗一场大流行病。

问:截至4月12日,智利是拉丁美洲确诊COVID-19感染人数最多的国家,请问您怎么评估智利政府对于公共卫生危机的反应?智利的公共卫生系统是如何应对这次病毒的挑战的?

Fernández Melleda:
如果从智利的角度来看的话,我认为智利的政府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他们的重点在于降低确诊人数,确保感染病例出现在不同的时间,而不是扎堆出现,这是为了有足够的能力治疗所有或者绝大多数病人。但是问题在于,由马阿里奇部长领导的政府与智利医学协会之间缺乏足够的沟通。当政府不与有关部门共享信息时,人们的健康和生命就会受到威胁,这也是一种很奇怪的情况。2015年,马阿里奇因为违反道德准则被治理医学协会开除。几周前,智利医学协会现任主席伊兹基亚·西切斯女士在接受当地一家电视台的采访时表示:智利医疗系统的主要问题在于缺乏透明度以及政府当局提供的信息不足。

此外,西切斯女士建议对隔离和封锁采取更严格的措施,但是政府拒绝讨论这些问题。就在几天前,政府甚至要求人们重返工作岗位,购物中心也应该重新开放。这些都是完全违背常识的行为,因为根据预测,感染高峰可能在4月底5月初到来。对于百姓来说,这似乎是政府更愿意保护经济,而不是那些需要使用拥挤的公共交通上班的人们的生命。

最后,我敢说,由于西切斯女士是智利共产党(反对党)的成员,那么统治阶级对智利医疗协会则存在着意识形态层面的打压。西切斯女士在智利医疗协会的角色是很清晰的——是作为所有属于智利医疗协会的医生们的代表——这些医生们都是属于不同政治派别的。

我并不认为智利政府的行动是迅速和有效的,但不得不说,他们正在作出努力。一般而言,任何一个没有经历过类似情况的国家似乎都没有准备好应对这样一场流行病。我认为唯一有效的做法是自我照顾。如果政府决定近期开放学校,家长和教师联盟应该予以反对,直到疫情状况已经安全到可以面对面地上课。

智利的公共系统缺乏基本的运行条件,新型冠状病毒的出现则表明:智利的公共卫生系统应该得到扩大和支持。危机爆发初期的一个问题是,私人诊所对新冠病毒的检测收取过高的费用,使得许多人不去检测,因此我们确实不清楚,如果免费向每个有需要的人进行检测能够避免多少起感染病例。我认为,目前的状况表明:智利的公共医疗体系需要改革—即覆盖更多的人。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是:智利需要床和呼吸机的人正在得到密切关注,整个医疗系统还没有崩溃。这是一个好消息,但我们不能自满,不能放松自我隔离或者自我照顾。我希望会有更严厉的措施落实到位,智利人民能够更加认真地对抗新冠肺炎与保护好自己。

问:由于疫情的蔓延,期待已久的新宪法公民投票被推迟,这场公民投票原定于4月26日举行。您认为政治议程将在多大程度上受到这一疫情的影响?为什么这次的延期很重要?延期后的结果有可能改变吗?

Fernández Melleda:
如今,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楚,将公民投票推迟至10月份的决定并不是出于健康原因而作出的。这次决策确实引起过争议,然而,当我们听到教育部长说学校应该在4月27日之前重新开学时,我们就知道推迟公民投票是一场政治作秀。为什么公民投票会危害健康,而孩子们可以在4月份就回到学校?幸运地是,教育部长做出了让步,决定让所有学校继续保持停课状态,所有的教学活动应在网上进行—但这本身也是个问题,因为对于智利这样的国家来说,并非所有家庭都能负担起电脑或者上网的费用。

而政治议程显然也受到疫情的影响。正如所有遭受新型冠状病毒危机的国家一样,他们的重点依然在减少感染人数,以及医疗健康系统不会崩溃至因为缺少床位和设备而不再接手病人的地步。

我认为,延期会让更多的人意识到公民投票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我们需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再次听到政府推迟公民投票或者提出完全避免公民投票的方法,我们并不意外,因为不举行公民投票符合他们自身的利益。但是我认为智利人不会忘记这一点,可以预见,在疫情得到控制之后,抗议活动将会重新开始,也许强大的社会运动将发生在世界各地的不同地方,之前被病毒暂停的运动将以各种方式表现出来。

问:世界各地都有声音指责中国“故意传播病毒”。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甚至公开宣称这种病毒为“中国病毒”。您认为此类指责会影响中国与智利的关系以及当下国际局势的氛围吗?

Fernández Melleda:
尽管特朗普试图以病毒的传播为由攻击中国政府,但病毒的来源目前尚未有定论。特朗普所声称的观点是属于他自身的,我肯定不是每个美国公民都这么认为,他最近建议服用消毒液来治疗病毒,所以他并不是明智的,但在这里我不打算详述我对美国总统的看法。特朗普的声明仅代表他自身,并不是每个美国人都会与特朗普的想法一致,而我想说,中国公民不应该因为病毒而遭受歧视。

至于其他问题,我认为中国与智利的商业关系不会受到影响,特别是双方已经达成并落实的协定。不过,目前的重点依然是避免更多的传染和死亡。待疫情结束后,我们会认真考虑中国的位置,现在大家的眼光都将集中在一国处理紧急态势的方式和向公众传递信息的能力,要了解更多相关中国的信息,恐怕需要再等待,看未来还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