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对华为施加新制裁,中美将何去何从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时间:2020-05-29

摘要:时隔一年,美国对华为再次加大制裁,全面封锁全球美国芯片技术向华为企业的输出,给已经处于“水深火热”的中美关系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美国对华发动“科技战”始于2017年,于2019年的华为制裁到达高潮。近年来,中国在科技领域发展迅猛,给美国的技术垄断带来了巨大的挑战。虽然美国竭力对中国进行封锁,但是其遏制影响仍然有限,甚至出现对美国本土企业的负面影响,美国的国际形象也因其迫切的防御心理而受到损害。在现阶段,中美全面脱钩的可能性非常渺小,但是此次美国对华为的“重拳出击”无疑将给两国,乃至全世界半导体芯片市场和相关领域的未来发展带来不可预估的打击。

 
2019年5月16日,美国宣布进入国家经济紧急状态,禁止企业使用对国家安全造成风险的外国电信设备。美国商务部将华为及114家附属公司列入出口管制“实体清单”,中美之间以华为为中心的博弈正式开始。

一周年后,2020年5月16日,美国对华为的制裁再次加码。美国商务部发表声明,表示在没有获得美国许可的情况下,将禁止外国半导体制造商使用美国的软件和技术向华为提供技术和服务。相关企业仍可以向美国递交面向华为的贸易申请,但是政府表示大概率将会拒绝相关申请。

该政策一经发布,便在中美两国内掀起了轩然大波。美国商务部表示,2019年的制裁过后,华为仍可以通过其他渠道,越过美国制裁使用美国的软件和技术。为填补制裁漏洞,美国才在近日再次向华为出击。美国本次对华为的扩大制裁涉及范围之广,切断全球美国芯片技术和软件进入华为,大有“断其根基”之意,与中国“一决高下”的意味非常明显。

自特朗普上台后,中美关系开始处于一个胶着的状态。自2018年中美贸易战开始,两国间的大小冲突不断,中国的“电信巨头”华为始终处在风口浪尖,继2017年的“中兴事件”后,以华为为靶心的“科技战”将中美贸易战推上了高潮。虽说2020年两国已经达成了初步贸易协议,但是在新冠疫情肆虐的近半年中,中美关系也随之再度进入“冰封期”。此前中美之间已经出现多次摩擦,两国在舆论场上的博弈十分激烈,此次美国对华为的扩大制裁将会把已经岌岌可危的中美关系再次推向深渊。

自2019年美国对华为进行制裁后,为摆脱对美国芯片生产的过度依赖,华为已经开始逐渐转向以华为海思半导体有限公司(HiSilicon)为平台的内部芯片制造。但是,海思半导体的芯片生产仍然是委托其他大型芯片制造商进行芯片生产。其中,台湾积体电路制造股份有限公司(TSMC)和中芯国际集成电路制造有限公司(SMIC)是华为海思半导体的最主要的芯片制造商,这两家公司对美国的芯片技术具有很高的依赖性,华为本身的产品生产链条也将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受到限制。

中国外交部近日针对美国对华为的扩大制裁进行了回应,十分具有“针锋相对”的气势。在声明中,外交部表示中国将坚决捍卫本国企业的合法权利,敦促美方立即停止对华为等中国公司的“不合理打压”(unreasonable suppression),同时也指出美国的这一制裁“摧毁了全球制造业、供应链和价值链”。

事实上正是如此,华为近些年来对独立研发的重视和快速的国际市场扩展,使得美国不得不正视一个美国近乎垄断的行业出现了一位新兴的有力竞争对手。特朗普此次“放手一搏”,不惜用美国的整个半导体行业的利益和发展前景去遏制华为,限制中国科技制造的发展,以期夺回美国在科技产业领域的霸权地位。针对华为的升级制裁对美国本土,乃至全球相关企业都将会有或多或少的影响。

在制裁正式发布后,美国半导体行业协会会长便担心这项制裁将会给全球半导体市场和供应链带来更多的阻碍和不确定性。自2019年美国对华为进行制裁后,华为仍在继续通过美国主要电子设计自动化软件公司提供的许可证明,如Synopsys和Cadence,借助美国的芯片技术和科技进行产品研发。美国本次对华为的升级制裁将打击一众国内外与华为有合作关系的电子科技公司,美国国内的主要芯片技术供应商已经向华盛顿表示对此政策的抗议,并且根据华尔街日报发布的报告,这项制裁将使得美国的芯片行业潜在损失近360亿美元。

同时,美国半导体企业在全球市场中共占据近42%的市场份额,在韩国、台湾、欧洲等很多地区的市场都具有很大影响力。一旦制裁施行,全球半导体市场必将发生动荡,而中国作为科技制造业的后起之秀,不排除部分外国企业仍希望与华为继续合作。不但如此,美国此前的种种“抵制国际合作”的行为已经引发了众多国际企业的担忧,对华为的“穷追不舍”更是将美国“利用自身垄断性的科技实力去打压竞争对手”的企图展现的淋漓尽致。美国的政策趋势让众多国际企业不得不重新去思考自身在美国新政策环境下的发展前途。若对华为的新制裁导致部分国际企业减少甚至取消美国的芯片生产在其供应链中的占比,最终受到打击的仍是美国企业。

不但美国的半导体行业将因这项制裁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售卖半导体相关产品的企业和芯片设计软件公司也将受到该制裁的影响,不能与华为进行合作。华为每年同美国和其他产品和技术供应商签订的订单金额高达数百亿,这笔订单的流失对任何企业来说都是得不偿失的。

同时,作为5G技术研发的先驱,华为在美国的市场开辟十分却有限,美国本土对华为的抵制实质上限制了美国企业采用更加快捷的网络技术。华为表示公司已经与全球50强的电信公司中的45家进行了合作,但是在北美大陆的市场份额却仅有2%。这一现象使得美国本土只能使用技术有限且价格较高的网络技术,严重限制美国本土的网络覆盖发展,最终将影响到本土公司的运营效率。

此外,面对美国对华为的制裁,中国不可能无动于衷。虽然中国外交部和商务部尚未表示将以什么手段对美国的此次制裁进行反击,但是从外交部的回应中可以看出,美国仍将为其行为付出代价,而最终承受这些代价的将是与中国存在千丝万缕联系的美国企业。

据环球时报报道,中国表示已经准备好针对美国的一系列反击手段,并表示或将美国部分大型企业加入“不可靠实体清单”(unreliable entities list),并对上述企业实施调查和限制等手段,可能涉及的主要企业可能包括苹果、高通、思科、波音等大型公司,上述企业对中国市场有很强的依赖性。2020年第一季度,苹果公司在中国的收入占据了其总收入的14.8%。至于正在面临严峻形势的波音公司更是不能承担失去中国市场的后果,中国是世界上对飞机需求最大的国家,巨额订单对波音来说甚至关乎到企业的“生死存亡”。

因此,从上述层面来看,美国对华为的升级制裁实质上是一次豪赌。特朗普堵上了美国整个半导体、芯片和相关领域的市场发展,希望通过打压华为,从而重新稳固美国在世界科技领域乃至各个领域的霸主地位,并对中国进行震慑,遏制中国的发展和日益增强的世界影响力。然而,从华为目前的发展和国际形势来看,这场豪赌的最后赢家一定不是美国。

 

华为近年的发展飞速,已经成为了世界领先的5G技术发展公司,其技术发展的先进性已经超过美国,又因其价格相对低廉,受到很多国家的青睐。

受到美国制裁的影响,华为的整体发展速度在2019年有所放缓。不过,为削弱公司对美国技术的依赖性,加强企业的自主创新和生产能力,华为2019年在技术研究和发展方面大幅增加了29.8%的资金投入,达到186亿,占据总收入多于10%。并且,华为开始逐渐转向以华为海思半导体有限公司(HiSilicon)为平台的内部芯片制造,并计划于2025年实现真正的技术独立。因此,虽然美国在2019年对华为开展一系列制裁,但是在当年度的财政汇报中,华为的销售收益增长19%达到1210亿美元,利润也提高了5%达到88亿美元。

在美国对华为的限制政策发布后,中国两大国家级投资基金——国家集成电路基金II及上海集成电路基金II随即分别向中国大陆最主要的芯片制造企业——中芯国际集成电路制造有限公司(SMIC)注资15亿美元和7.5亿美元(约合160亿元),大陆外在该企业的股权持有占比将减少至50%一下,而该企业将在近期继续出售价值30亿美元的股权,加大研发和产出投入。中国已经迈出了应对美国“技术制裁”的第一步,可见,美国的制裁客观上促进了华为的自身发展,加快了华为与美国“脱钩”的进程,这对美国企业来说并不是一个利好消息。

 

而在国际市场拓展和接受度层面,华为的5G技术显然也占据着很大优势。虽然美国不断呼吁世界各国抵制华为技术的使用,但是其影响是十分有限的,甚至遭到其盟友的质疑和反对。由于世界经济的联系日益紧密,更多国家会考虑到自身与全球市场的联系,进而更加客观的去衡量国家间或企业间的合作,而非仅仅考虑联盟关系。中国近年来的发展迅猛,科技实力正在不断增强,华为5G的领先技术也受到众多国家的认可,并且由于其价格较低,且性能更好,华为成为了很多国家合作的潜在对象。

同时,由于二战后世界的经济、政治、安全等各个领域的关联度更加密切,世界发展的大趋势是合作,而非解离。与中国华为公司的“断交”意味着将会影响到日后与中国在其他方面的合作与发展,因此,有关美国抵制华为的呼吁并不容易被其他国家,甚至盟友轻易采纳。目前,切实切断与华为合作的国家数量非常有限,更多国家,如英国、德国、法国、意大利、瑞士、挪威、印度等国都是保持着观望态度,并更加倾向于华为进行合作。2020年2月单月,华为便同与世界各国企业签订了91个5G商业条约,并建立了70万个5G基站。

此次的升级制裁对华为来说是一次巨大的考验。由于中国国内的芯片技术发展尚不成熟,不能完全完成对美国芯片技术和软件的替代,因此制裁生效后必将对华为商业发展造成负面影响,相关电子产品的全球供应链也将出现阻碍。但是,经过近几年的磨练,华为公司在自主研发方面已经积累了更多的经验,在部分领域,如本土化的手机操作系统和相关软件等,已经能够实现自给自足。目前,新制裁尚未实施,华为仍需时间去进一步评估制裁的影响,不过这将是中国科技研发向国内供应转型的一次机遇。在美国的步步紧逼下,中国政府已经出手加大半导体行业的研发资金投入,这对华为来说是一个利好消息。

在全球联系日益紧密的大环境下,任何政策的实施都将对各方产生或大或小的影响。如今,美国破坏国际合作的态度已经引起了国际社会的不满,美国再企图通过联盟的方式对中国进行抵制的可行性明显存疑。由于这项对华为的新制裁尚未实行,不确定性仍然存在,因此还很难预期这一制裁的影响。但是,如今中国和美国是世界经济和科技领域的“领头羊”,各方实力都非常强劲,而实力越是强劲,越表明双方在彼此各领域的渗透更加深入,联系更加紧密。因此,此次美国对华为的制裁政策非常可能导致两败俱伤的结果。

在各领域联系如此紧密的国际社会中,国家间进行“脱钩”,尤其是大国间的“脱钩”是很困难的,损失也将是惨重的。因此,在当前的国际环境下,中美两国更应该考虑的是如何继续促进本国的发展,如何进行有益合作,推动全球治理,发挥世界大国的带头作用,而非拘泥于“权力”的争夺而忽视长远的利益。

 作者:李佳潞


参考文献:

1. Why the US Campaign Against Huawei Backfired, The Diplomat, https://thediplomat.com/2020/05/why-the-us-campaign-against-huawei-backfired/
2. U.S. Delivers Another Blow to Huawei With New Tech Restrictions, The New York Times, https://www.nytimes.com/2020/05/15/business/economy/commerce-department-huawei.html
3. Economic sanctions on Huawei could backfire on US firms, ABC News, https://abcnews.go.com/Technology/wireStory/us-economic-sanctions-huawei-backfire-63084711
4. Huawei: China threatens to retaliate over US sanctions, BBC News, https://www.bbc.com/news/world-us-canada-48299522
5. The Newest US Sanctions on China's Huawei Could Backfire, Wired, https://www.wired.com/story/newest-us-sanctions-chinas-huawei-backfire/,
6. China readies biggest counterattack against US, Global Times, https://www.globaltimes.cn/content/1188493.shtml
7. China injects US$2.2 billion into local chip maker SMIC,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https://www.scmp.com/tech/big-tech/article/3084760/china-injects-us22-billion-local-chip-foundry-sm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