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城”的巴西贫民窟后来怎么样了?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时间:2020-05-05

【摘要 】巴西是拉丁美洲人口最多的国家(约占32.76%),疫情之下,1100万巴西贫民以最弱的经济承载力承受着经济颓势、以最差的居住卫生环境面临着健康风险,同时由于长期的社会边缘化得不到充分的扶助。因此,尽管确诊多源发于较富裕群体,但进退维谷的巴西贫民将受到极为严重的疫情影响。
 

自疫情在拉美地区蔓延以来,巴西总统博尔索纳罗(Jair Bolsonaro)与巴西卫生部部长曼达塔(Luiz·Henrique·Mandetta)便分歧不断。前者认为此次病毒只不过是“一点小流感”,呼吁人们应当返回工作岗位、重新恢复商业运营;而后者提倡施行社会隔离政策以避免病毒迅速扩散。据巴西民调机构Datafolha数据,曼达塔的举措得到55%的民众认可,而博尔索纳罗仅得到35%的认可率。由此可预测,大部分巴西人民将继续实行当前的隔离行动,且考虑到医疗系统的接诊能力,控制人口流动是应为之举。

巴西贫民因其经济状况、卫生条件和社会身份的特殊性,在两方措施倾向中面临着进退两难的境地。尽管拉美各国首例确诊多来自富裕阶层,但贫穷阶层或许将成为受疫情影响最严重的群体,尤其是在拉美疫情最为严重的巴西。

一、巴西贫民的经济状况

作为世界上贫困人口最多的地区之一,拉丁美洲将近4.5%的人口每天的生活费不足1.90美元,而东亚和太平洋地区仅为1.3%。拉美和加勒比海地区约有1.13亿(约五分之一)的人口生活在贫民窟;在巴西,贫民窟约有居民1100万,约占其国人口数的6%。并且成千上万的贫民家庭依靠着非正式工作维持家庭生计,以清洁工、佣人、摊贩、建筑工人等形式流散工作。巴西贫民特殊的经济状况,一方面使其在疫情下外出觅工阻碍重重,另一方面又使其面临没有能力积蓄食物进行隔离的困窘。

据巴西应用经济研究所(IPEA)数据,若社会隔离期持续三个月,巴西二季度经济较一季度将萎缩9%,全年经济将下滑1.8%。而在疫情大爆发前,巴西2020年GDP预计增幅为2.1%。在整个拉美地区2020年GDP收缩将超过2%的经济形势下,从事非正式工作的贫民散工的处境更加艰难。其一是由于人员限流和社会隔离措施对巴西数百万家小微企业造成影响,此情之下散工市场缩水,贫民收入来源骤减甚至中断。其二是随着疫情和隔离时间的推移,人们对于食品积蓄的需求随之增加,部分食品的价格上涨。贫民原本便是日进日散、每日收入仅够维持当天家庭开支,如今在整体经济颓势、食品价格涨幅增加的情况下,他们更是入不敷出,难以承担居家隔离的成本。

根据巴西移动调查研究所(Instituto Locomotiva)和贫民窟数据调查机构(Data Favela)显示,66%受访贫民更加关注其面临的健康风险,而75%则是对于疫情期间收入的损失表示了更大的忧虑。“我只能祈祷着自己不要被传染,为了养活两个孩子,我不得不外出寻工。”“要么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外出工作以交付房租,要么在家里被饿死。”

二、巴西贫民的卫生条件

巴西贫民的卫生状况同样令人堪忧。从政府措施来看,拉美医疗健康资源目前无法实现对于社会底层人群的平等覆盖与分配,在新型冠状病毒的疫情压力下,本就短缺的公共卫生资金更是捉襟见肘。即便泛美卫生组织(PAHO)助理主任贾巴斯·巴博萨(Jarbas Barbosa)敦促各国政府对贫民窟给予“特别关注”,确保它们获得基本医疗保健服务,但放置具有1100万贫民的巴西语境下,医疗保健服务举步维艰。贫民窟社区多为大家庭,人口稠密,常是八到二十个人共挤在一间房屋或者多人共享一张床铺。通风不良的房屋、公共厕所以及未消毒的井水等,都为病毒传播创造了极好的条件。若贫民窟内有一人染病,便可能像大火蔓延一般迅速波及整个社区。哥伦比亚大学梅尔曼公共卫生学院的研究员安吉拉·艾达拉(Angela Aidala)对此也表示担忧:“新冠病毒对于贫民窟的影响将是毁灭性的”。从个人条件来看,贫民无力购买足够的散装食物或储备食品并且缺乏洁净自来水,很可能因为抵抗力低下或营养不良而引起其他传染性或非传染性的疾病。

由此可见,即使贫民实行自我隔离留在贫民窟中,不论是从公共卫生系统接诊能力的大方面,还是从贫民窟居住环境的小方面来说,特殊的卫生条件使其“退”也面临着巨大的健康风险。

图源 RICARDOMORAES/REUTERS

三、巴西贫民的边缘化社会身份

巴西贫民窟与城市化、贫富分化相伴而生。拉美地区的种族融合普遍较自然,但由于贫富差距悬殊,种族矛盾往往是隐身于社会阶层贫富矛盾之中。巴西总统博尔索纳罗(Jair Bolsonaro)贯行极右翼民粹主义,民粹主义明面是平民主义,背面是精英主义[1]。由于巴西贫民窟是毒品交易、黑帮拉派的犯罪高发区,长期以来遭到社会污名化与主流阶层的排斥,显然巴西贫民是与博尔索纳罗所潜在奉行的精英主义背道而驰的群体。虽然就目前看来,在巴西贫民窟还不至于发生因疫情而引起的人道主义危机,但历史刻板印象和社会身份认同在此特殊情况下确实也为贫民的处境雪上加霜。

无法从官方渠道获得充足扶持使得贫民不得不自发为自己的健康而战:他们在争取基本食物和清洁产品时呼喊“为了我们自己(por nosotros mismos)”的口号;帕拉伊索波利斯(Paraisopolis)居民协会由于不相信博尔索纳罗能为贫民窟提供保障,而雇用三辆全天候救护车、两名医生以及辅助人员为贫民提供基础医疗保障支持;总统的不作为甚至迫使贫民窟黑帮越俎代庖,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实施宵禁、隔离等强制管制措施……但源于社会身份条件的特殊性,缺少主流扶助的自发救助也只能是杯水车薪。

图源 LEO CORREA/AP

四、结语

与经济颓势同步缩水的就业市场使得大量贫民散工处于半失业状态。面对物价上涨,贫民家庭无力支撑社会隔离的成本。同时由于恶劣的居住环境与缺水少粮的营养不良,抵抗力低下的贫民也是其他传染性或非传染性疾病的易感群体。而巴西政府短期内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实现医疗资源全覆盖,更难期望其能对长期处于社会边缘的贫民社区给予均等、充分的物资分配。

群体自身与社会结构两层原因都使得巴西贫民在疫情下面临两难局面,但结构层次还是导致贫民进退维谷的最主要原因。巴西贫民如今的经济状况与居住环境,一是根源于社会不同阶层生产率差异之下,收入不平等与资产分配不均衡;二是在教育普及和技能培训的差距之下,贫民的低技能导致其职业选择基本局囿在低薪散工中,同时缺乏政策对劳动力市场特殊群体进行扶持。两方形成难以突破的恶性循环,社会阶层上下流动停滞,导致贫民被长久且沉重地压在社会底层。

巴西疫情结束仍遥遥无期,现有扶助只能在一定程度使得贫民的处境稍有改善。但难以改变的事实是,巴西最贫穷的人群以最弱的经济承载力承受着经济颓势、以最差的卫生条件面临着健康风险,同时由于长期的社会边缘化得不到充分的扶助。即便确诊多源发于较富裕群体,但巴西贫民仍受到极为严重的疫情影响。

作者:许琰

【参考文献】

[1]ANALYSIS-Coronavirus chases the slum dwellers ofLatin America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health-coronavirus-latam/analysis-coronavirus-chases-the-slum-dwellers-of-latin-america-idUSL8N2BA8G5
[2]Brazil’s densely packed favelas brace forcoronavirus: ‘It will kill a lot of people.’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the_americas/brazil-coronavirus-rio-favela/2020/03/20/2522b49e-6889-11ea-b199-3a9799c54512_story.html
[3]Brazil's message to the world: our president iswrong about coronavirus
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20/apr/02/brazil-message-world-our-president-wrong-coronavirus-jair-bolsonaro
[4]拉丁美洲观察-疫情特刊-公共卫生:拉丁美洲
https://book.yunzhan365.com/bookcase/nrlj/index.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