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之上——美俄北极竞争将走向何方?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时间:2020-04-27

摘要:随着全球气温升高,两极的冰山开始逐渐融化。据统计,在过去的30年当中,北冰洋的气温上升了1-2摄氏度,原本被白雪和海冰所覆盖的北极地区也有了可以通航的港口和航道。预计到2040年,北冰洋将迎来一个完全无冰的夏季。相比起地球上的另一极——南极,人类距离北极更近,更早地征服了这片冰原,并建立了诸多科考站,一百多年间已积累了较为全面和丰富的认识;因此近些年,该地区资源进行开发利用的可能性在迅速提高。各国都注意到了这片正在融化的海洋,北极的“热度”在逐年上升,这里也成为了各大国博弈的最前端和新战场。在参与北极开发共治的过程中,美国和俄罗斯作为两个北极国家,因其雄厚的国家实力,在北极竞争的过程中无疑占据着最领先的地位。

北极现状:由“冷”到“热”

根据国际法规定,北极不属于任何一个主权国家所有,这是一片为全人类所共有的净土。但根据1920年《斯匹茨卑尔根群岛条约》的规定,该条约的所有签约国都可以在遵守挪威法律的前提下对群岛进行自由科考,签约国当中也包括了大部分北极地区国家和诸多北极域外国家。斯匹茨卑尔根群岛位于北极圈内部,这为各国了解北极、探索北极提供了便利。

由于处于主权的真空状态,国际组织一直在北极地区承担着协调、沟通的主要职责。这里存在着大大小小的诸多地区性、国际性机构,各机构的负责内容各不相同,从原住民、环境保护到资源开发,覆盖北极发展的方方面面。在形形色色的机构当中,北极理事会是当前北极地区最大的政府间组织,正式成员由八个北极沿岸国家组成(美国、俄罗斯、加拿大、冰岛、丹麦、芬兰、挪威和瑞典),此外还有六个永久观察员国(英国、法国、德国、西班牙、荷兰和波兰)、六个正式观察员国(意大利、韩国、中国、日本、印度、新加坡),以及一些地区性国际性组织。

但是近些年随着北极理事会的发展和北极地区重要性的提升,尤其是随着海冰融化而显露出来的大量石油、天然气、贵金属等资源,使得北极域外各国都想尽可能地参与北极事务,试图从资源开发当中分一杯羹;为应对这种情况,理事会内部也开始出现了“门罗主义”的趋势,即北极事务只能由北极国家来处理的倾向——成员国通过《观察员手册》来严格限制观察员的权力:各观察员过能够旁听高层会议,但发言权十分受限,同时出席各类活动还要受到严格的监督和限制。这样做既保证了不打击域外国家的参与积极性,又要将事务的主要决定权限制在北极国家内部。因此,总体上来说,北极地区大大小小的事务,还是由占据天然地理位置优势的八个北极国家把持着,其他各国的参与程度相当有限。

美俄北极战略方向之比较

美俄两国都是北极域内国家,同时又都是北极理事会成员国,在北极理事会中的话语权基本等同。俄罗斯疆域辽阔,在北极沿岸有着漫长的海岸线。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规定,各国基线以外12海里之水域为领海,200海里以外(相当于370.4公里)为专属经济区。若要根据对专属经济区的计算法则,俄罗斯在北极地区可以进行矿产开发的范围很大。比起俄罗斯,美国在北极圈以内的陆地只有阿拉斯加州一块,还是在1867年从俄国手中买下,远不及俄罗斯在北极圈内辽阔的领土。但是这块领土,现在却是美国进入北极理事会、参与北极事务的重要根据,并且还扼守在了白令海峡这一进入北极地区的咽喉要道。想要从太平洋、印度洋进入半包围的北冰洋,必须要经过白令海峡。同时,北极的开发也与阿拉斯加州的建设、与当地的原住民因纽特人息息相关。

俄国的大部分领土都位于极寒之地,冬季的气温可达零下二三十度,从客观条件上来讲并不适宜人类的居住。俄罗斯大部分地区的港口都有着长达半年的结冰期,这对本国的经济、战略部署都是十分不利的。因此几百年来,俄国人的目标是想寻找一个位于极圈以南、终年不冻的出海口。因此在历史上,他们一直积极向南拓展疆域、吞并领土。但与此同时,自沙俄时代起,俄国人对北方这块未知的土地也进行了开发和探索,如苏联政府就曾开发了“列宁号”核动力破冰船,为北极舰队的考察活动进行导航。

以前在北冰洋沿岸,俄罗斯只有摩尔曼斯克的不冻港可以终年使用,否则在寒冷的冬季只能依靠核动力破冰船才可正常航行。但是现在,随着每年冰期的逐渐缩短,俄罗斯可以转向开发北方的终年不冻港。近些年俄罗斯也十分关注远东、西伯利亚地区和北极的开发,将振兴远东地区和开发北极有机结合起来,总统普京签署了《2025年前远东和贝加尔地区社会经济发展战略》。但是总体来说,俄罗斯,尤其是靠近北极的西伯利亚地区地广人稀,国内市场规模十分有限,北极资源开发面向的主要是国外市场。目前俄罗斯国内在北极的关注重点在于军事。北极是北半球的军事高地,只要他们的洲际导弹射程在8000公里以上,就能覆盖到美国全境。目前俄罗斯已经开始利用天然的寒冷气候作掩护,绕过雷达监控来布置核潜艇,对美国和其他北极国家都形成了威慑;在商业上,俄罗斯则积极拓展合作,着重于出口市场,提出建设“冰上一带一路”,与中国进行北极资源的合作开发。

美国也素来重视北极开发。2019年4月和6月,美国海岸警卫队和国防部分别提出了新的《北极战略展望》和《北极战略》,加之已经公布的《“美国优先”海上能源战略》,构成了一套较为完整的北极政策。但是,与前任奥巴马政府的北极政策相比,特朗普政府的北极方针则贯彻了“美国优先”原则,在全球共治的环保方面有所弱化,有的甚至全盘放弃,如2018年退出控制全球气候变暖的《巴黎协定》就是一个最明显的例子。特朗普更着重于对北极的开发利用以及其对美国本土的实际刺激效果,如推翻之前的开采禁令,在阿拉斯加的北极野生动物保护区进行开采试验,以带动国内相关产业的发展,推动石油出口的增长。报告中还提到了一点,目前北极的威胁主要来自俄罗斯和中国,尤其是动作频频的俄罗斯——新增北极部队,不断扩大北方舰队的规模、部署军事导弹……在美国看来,这些动作都将北极地区推向了全新的竞争状态。

在阿拉斯加之外,美国觊觎另一块宝贵的战略要地也很久了。格陵兰群岛位于北美洲东北方,北冰洋和大西洋之间。2019年8月,特朗普曾公开向丹麦首相提出购买格陵兰岛的请求,遭到了丹麦方面毫不留情的拒绝,后双方的外交关系一度十分紧张,特朗普原本即将成行的访问也由此取消。除了出于军事部署上的考虑之外,美国试图购岛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便是格陵兰是另一扼守北极出入的咽喉要道。如果将此地收入囊中,那么在不远的未来,西北航道(由格陵兰岛经加拿大北部群岛,最后到达阿拉斯加地区的航道)和东北航道(由欧洲西北部出发,经欧亚大陆和西伯利亚的北部沿岸,穿越白令海峡最终到达太平洋)两条北极航线将尽在美国的掌握之中。

未来——冰原上的两国将走向何方?

随着全球变暖的不可逆性,世界正在进入一个由气候变化推动地缘变化的时代,属于“冰冻圈”的地缘政治时代即将到来。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当中,美俄两个北极大国必将继续在北极地区保持目前的状态,竞争的可能性要大于合作。竞争的关注点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其一在于不可再生资源,这些都是国家经济和现代战争的命脉所在。据研究表明,北极冰盖下的石油储量十分丰富,同时还有天然气、液化可燃冰等一系列新兴能源待开发。为了国家安全考虑,美国必须要在传统的资源进口地之外找到新的、未开发的大型油田。而且,北极地区距离美国本土的距离更近,运输成本远低于目前从委内瑞拉或者中东进口石油。

美俄博弈的第二个关键点,在于对北极港口和航道的掌控权。早在一个多世纪之前,马汉在《海权论》中就提到,一个国家掌握了制海权,也就掌握了这个世界的命脉,现在北极的命脉则在于两条北极航道。无论是西北航道还是东北航道,都要比原有的传统航道(马六甲海峡、苏伊士运河、巴拿马运河等)都要短上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不等,省下成本的同时,更能节省运输时间。在相关基础设施完善和发展之后,这两条航道必定将取代原有航道,成为各国运送物资的首选。到时,白令海峡将成为一个热门地区。美国还可以借白令海峡之地利,将阿拉斯加视为一个运输的中转点,推动该地区经济的发展。以及进一步进行一些战略上的部署,利用阿拉斯加和北极来对俄罗斯进行战略威慑。

但是,两国内部都有着相当大的不确定性因素。俄罗斯内部正处于权力交接的短暂混乱期,但重视北极、开发北极的总体方向不会发生大改变;而美国方面则在年底即将进行新一届的总统大选,特朗普能否连任目前还悬而未决,他这种重视经济开发的政策能否继续延续,更是很大的未知数。

但总的来说,美俄双方都希望能保持地缘上的均势,尤其是美国,要尽可能保持北极地区现状,在维持有限国际参与、为自身谋求更多的利益的同时,更要防止俄罗斯在北极地区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打破美国一个多世纪以来建立的欧亚大陆均势体系。当然,也不能排除在良性的竞争之外,两国会进行有限合作的可能性,毕竟白令海峡最窄处仅有35千米,约等于琼州海峡的最大宽度,而白令海峡的一边是美国,另一边是俄罗斯,本质上来说,两国隔海相望。如果美俄因为北极资源而产生恶性竞争,那么最后双方、北极理事会各国都会受害,北极新航线和北极资源最终也无法物尽其用。

本文作者:朱婧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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