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人、政变和腐败将非洲之角推向崖边

来源:非洲研究小组 时间:2022-07-15


图源:Responsible Statecraft/REUTERS

全世界都在注视着非洲之角最大的三个国家——埃塞俄比亚、索马里和苏丹正在新一轮暴力的边缘徘徊,这种暴力比过去几年更加剧烈,影响更深,甚至更具破坏性。对于分派到亚的斯亚贝巴、摩加迪沙和喀土穆以及外交部非洲部门的许多外交官来说,危机已经变得如此稀松平常,以至于很难区分,这是一个政治体系的周期性动荡,还是使得政治经济结构发生更深刻变化的深层次动荡。

过去两个月,该地区的两名政治人士高调访问莫斯科。其一是厄立特里亚外长奥斯曼·萨利赫·穆罕默德(Osman Saleh Mohammed),他带队于上周(2022年4月末)抵达莫斯科,并与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会面。厄立特里亚外长阐释了其推翻西方霸权的目标,他声称“正在消亡的单极世界秩序的主导者们正在拼命破坏每一个国家的稳定,让它们完全处于自己的控制之下,并系统性地破坏它们之间的有意义的合作。在整个计划中,厄立特里亚仍然是头号目标。”厄立特里亚任职超过30年的总统伊萨亚斯·阿费沃基(Isaias Afewerki)由于个人身体健康原因未能亲自前往俄罗斯。


厄立特里亚外长发表讲话,图源: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VbPL5CyatI

其二是苏丹执政的军政府中的二号人物穆罕默德·哈姆丹·达加洛将军(Mohamed Hamdan Dagalo)——人们一般叫他赫梅迪(Hemedti)——在俄乌冲突爆发的那一周带队访问了莫斯科。他此次访问的切入点是瓦格纳集团,该集团将赫梅迪的准军事快速支援部队视为在非洲实现扩张的强力助手。访问期间,双方都面临艰难时刻——俄罗斯在下令军队进入乌克兰东部后面临新的西方制裁,而美国在苏丹政变后威胁对军方实施制裁。在此次访问中,双方决定加强双边关系,并讨论在苏丹红海沿岸建立俄罗斯海军基地的协议。 


图源:路透社。穆罕默德·哈姆丹·达加洛(Mohamed Hamdan Dagalo)/赫梅迪(Hemedti)

阿费沃基和赫梅迪都不是俄罗斯的工具或代理人,但他们的目标和方法是一致的。阿费沃基是唯一一个拥有连贯的地区战略的国家领导人,尽管这种形象的建立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其他国家的战略缺乏——实际上这种状况放大了阿费沃基及其团队对日常危机管理的关注。

6个月前,苏丹军政府阿布德·法塔赫·布尔汉将军(Abd al-Fattah al-Burhan)和他的副手兼对手赫梅迪将军发动政变,但很明显,除了生存,军方没有其他政治计划。将军们未能组建政府,只是召集了一些老派政党领导人。

来自被推翻的巴希尔(Omar al-Bashir)政权的人越来越多地占据了高级官员的职位。街头抗议仍在继续,联合国驻苏丹综合过渡援助团(UNITAMS)团长沃尔克•佩特斯(Volker Perthes)进行了开启士兵和平民之间对话的努力,他们提出联合国支持苏丹进行民主化的改革,以及成立文职政府,然而进展并不顺利。这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归咎于苏丹军方与非洲联盟的合作。因为在声明中称赞将军们是维持稳定的力量,非洲联盟特使穆罕默德•哈桑•勒巴特(Mohamed Hassan Lebatt)受到了各方的怀疑。


图源:Dabanga TV;2月28日上午,UNITAMS负责人沃尔克•佩特斯(Volker Perthes)在喀土穆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介绍关于苏丹政治状况的报告

4月底,西达尔富尔州(West Darfur State)的部族间暴力事件导致200多名村民死亡,其中还包括国际医疗救济组织无国界医生组织(MSF)的多名医护工作者。此次发生在装备精良的苏丹民兵和乍得裔的阿拉伯语游牧部落、以及当地占多数的马萨利特农业社区之间的冲突,而文职政府对此的无能也被苏丹的将军们作为其接管政府的原因之一。

然而很明显,军政府对此也没有解决办法,4月底的暴力事件就是很好的例证。更糟糕的是,其统治集团内部的三个权力集团彼此不和。此次暴力事件在很大程度上是由赫梅迪下属的准军事快速支援部队民兵所煽动的。加入军事政权的达尔富尔武装团体——米尼米纳维(Minni Minawi)的苏丹解放军和吉布里尔·易卜拉欣(Jibreel Ibrahim)的正义与平等运动则同情另一方。苏丹武装部队与这两方都没有结盟,并且他们在该地区的部队与民兵发生了交火。

政变后不久,财政部长吉布里尔·易卜拉欣驳斥了对国际援助将会暂停的担忧,并预测情况将很快恢复正常。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是正确的,因为“正常”意味着伴随着全国性粮食危机的持续经济崩溃,这种崩溃主要是因为苏丹政府自石油红利时代以来对于农村和城市的区别对待:农村大量出口农产品,而城市则借助谷物补贴大量进口。自2011年以来南苏丹独立以来,苏丹的石油经济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以至于无法承担如此巨额的补贴,最终导致食物价格的暴涨和大面积的饥荒。将军们对此根本没有计划,他们很清楚任何有意义的经济改革,都需要解散军方拥有的公司以及结束其对经济的垄断控制。


图源:The National;吉布里尔·易卜拉欣(Jibreel Ibrahim)

苏丹军政府首领布尔汉至少认识到,走出经济崩溃的一个途径是修复与西方金融机构的关系。而赫梅迪似乎认为苏丹的未来是成为一个进行非法贸易的跨国企业(甚至包括出口雇佣军),这将大大损害其四千万公民的权利。

此时,在苏丹南部,埃塞俄比亚同样面临严峻的国内外局势。最近几周,总理阿比·艾哈迈德(Abiy Ahmed)扩大了对奥罗莫解放军(Oromo Liberation Army)的战争规模,并向靠近提格雷武装控制地区的阿姆哈拉地区塞科塔的阿高少数民族发表了煽动性演讲,对这两个群体提出了阿高的历史主张。他还将宗教政治化,违背了几代人的共识。在斋月的最后几天,穆斯林和基督徒之间的暴力冲突在贡德尔市爆发,此次冲突起源于当地一名酋长谢赫·卡迈勒·莱加斯(Sheikh Kamal Legas)葬礼上,20多名穆斯林遭到袭击,清真寺被烧毁,引发后续诸多混乱,此次事件有可能激起埃塞俄比亚社会的矛盾,引发更大的动荡。


图源:Addis standard;葬礼上爆发的骚乱

埃塞俄比亚目前面临的最大挑战仍是尚未解决的提格雷战争以及因围困而导致的饥饿问题。到目前为止,已有25.6万-45.6万人因此死于饥饿和疾病。对提格雷的包围战略是由埃塞俄比亚和厄立特里亚联合实施的,两国的军队仍然部署在与提格雷接壤的边境,但双方关于此事的条款从未公开。自从12月提格雷防卫军撤退到防线中,放弃他们夺取亚的斯亚贝巴的目标以来,联合国评估报告指出,为提格雷地区数百万人口提供食物所需的资金中,只有不到6%被允许通过,而银行和其他基本服务仍然被切断。

与此同时,埃塞俄比亚的经济面临严峻形势。由于干旱导致的粮食危机因俄乌冲突的爆发而变得更加糟糕,俄乌两国都是该地区的重要粮食来源。当前,世界银行已批准向国际开发署提供3亿美元赠款,主要用于埃塞俄比亚受冲突影响社区的恢复,但如果没有合理的战略,埃塞俄比亚经济稳定的前景仍十分渺茫。

与埃塞俄比亚不同,索马里存在的一个特性便是:其政治精英30年来一直生活在没有正常运作的国家环境中,并且政治体制濒临崩溃。当前,索马里则正面临着一场关乎粮食安全的全方位危机:一场严重的干旱、国际粮食价格飙升、以及援助者们超出索马里承受能力的所求,还有一场新的内战或将爆发的威胁。

伴随着严重的暴力冲突威胁——主要发生在无法就选举达成一致的各个政治派别之间,索马里拖延已久的总统选举终于举行了。索马里并不采取一人一票制,而是由代表各个部落的社区长老组成一个复杂的选举团,由他们投票。现任总统法尔马霍(Farmaajo)成功延期后,利用现金和胁迫手段试图操纵选举,使选举结果有利于他。法尔马霍得到了卡塔尔的支持,而阿联酋则更倾向于支持他的对手。但海湾国家已经意识到,为索马里的政治选举提供资金并不能让获得他们所期望的忠诚,因为当地的政治算计总是会对索马里的政治产生举足轻重的影响。

与近年来相比,中东国家在索马里问题上的参与度有所下降,他们认为索马里的优势和威胁有所减少。索马里精英阶层对法尔马霍滥用权力的反对——尤其是情报主管法哈德·亚辛(Fahad Yasin),表明此次选举将有所好转。此外,亚辛被剥夺了竞选议会席位的机会,法尔马霍的政治对手之一,谢赫阿丹·马多贝(Sheikh Aden ‘Madobe’),已被选为议会议长,这使他能够影响选举过程的重要方面。

索马里人最担心的是法尔马霍在厄立特里亚训练和武装的特种部队会介入并发动政变。据称,这些部队总数约5000人,分三批在厄立特里亚完成了两年左右的训练,然而此消息至今仍未受到索马里官方确认。2009年,联合国安理会对厄立特里亚实施制裁,原因是厄立特里亚向包括青年党在内的武装组织提供培训,破坏了索马里的稳定。在2018年和埃塞俄比亚总理阿比·艾哈迈德达成和平协议后,这些制裁被解除,厄立特里亚随即恢复了秘密安全条约和军事训练。


图源:GAROWE ONLINE;图为索马里士兵的训练

索马里人担心伊萨亚斯·阿费沃基的存在会给地区和平带来威胁,而非盟驻索马里过渡特派团(ATMIS)负责人弗朗西斯科·马德拉显然不这么认为。上个月(2022年4月),他被时任索马里总理穆罕默德·侯赛因·罗伯尔(Mohamed Hussein Roble)驱逐,而这明显违背了法尔马霍的意愿。而总理和总统之间的权力斗争被认为分散了政府对伊斯兰叛乱分子作战的注意力,并在去年加剧了对军队内部冲突的担忧。

红海小国厄立特里亚与每个邻国都有牵连,并与每个邻国的反叛势力结盟。自1991年厄立特里亚人民解放阵线的军事胜利使得该国从埃塞俄比亚中独立出来以来,伊萨亚斯·阿费沃基就是这个350万人口的国家唯一的领导人。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