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追踪·李巍|经济制裁成为大国博弈的关键武器

来源: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时间:2022-04-22

编者注

正在发生的俄乌冲突对国际格局和世界秩序产生了重要影响。为深入探讨俄乌冲突的爆发原因及多重影响,2022年4月6日下午,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举办了“俄乌冲突及影响”内部研讨会,学院25位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参加研讨会。研讨会发言讨论环节分三节进行,第一节主题为“俄乌冲突的背景与进程”,第二节主题为“俄乌冲突的全球影响”,第三节主题为“俄乌冲突对地区和中国的影响”。

研讨会第一节由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政治系主任宋伟主持,黄大慧、李巍、尹继武、吴日强、梁雪村、刘旭先后进行主题发言。本文为李巍教授在第一节的发言内容。

虽然俄罗斯自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之后就已经持续遭遇美西方的经济制裁,但此次制裁规模之大、力度之强都前所未有。截至目前,俄罗斯被制裁的实体和个人数量已经远超伊朗、叙利亚、委内瑞拉等国,成为世界上遭遇制裁最严厉、数量最多的国家。

当前美西方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体现在金融、贸易和投资等多个领域。俄罗斯是世界上第十一大经济体,在金融方面,美西方将俄罗斯多家银行踢出SWIFT系统,并对俄罗斯外汇储备进行冻结。在贸易领域,美西方正在启动程序,取消与俄罗斯的永久性正常贸易关系(PNTR,或称最惠国待遇),这是对一个国家的贸易实施的系统性制裁,由于最惠国待遇原则是WTO的最基本原则,取消最惠国待遇相当于启用贸易“核武器”将俄罗斯变相驱逐出WTO。

根据目前的相关统计,在这一轮对俄制裁中,美国是最积极的国家,对超过1000个俄罗斯目标实施了制裁,其次就是英国。值得关注的是,作为中立国家的瑞士却排名第三,这是非常反常的现象。随后是欧盟和法国,但德国却排名很后,这表明德国在此轮制裁中相对而言是谨慎持重的。

从制裁后果来看,由于俄罗斯一直在去美元化,加上其掌握油气出口、粮食出口以及关键矿产资源出口三个杀手锏,短期之内不会对俄罗斯经济产生致命影响。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出口分别占世界的11%和12%,所以油气等能源贸易才是整个制裁与反制裁的关键。世界上有的国家需要俄罗斯的油气,有的国家不需要。但俄罗斯的财政的确高度依赖油气收入,占其财政总收入的50%。也就是说,美西方只有堵住俄罗斯的油气出口,才能打击俄罗斯的财政,因此这次制裁本质上主要是一场“能源战争”。如果俄罗斯的油气出口卡不住,那么制裁对俄罗斯经济的短期影响将比较有限。

2020年,中国进口了俄罗斯原油出口的27.3%,因此只要中国不参加制裁,俄罗斯1/4的原油出口收入就是安全的。此外,韩国也有比较大的份额。而欧洲作为进口俄罗斯油气的主要对象,是这一轮制裁的关键。如果欧洲不能下定决心制裁俄罗斯的油气的话,这一次制裁基本上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特别是荷兰从俄罗斯的原油进口额占其出口量的16.5%,德国占7%,还有波兰、白俄罗斯等一些国家。而在天然气方面,欧洲对俄罗斯进口的依赖度更高,2019年欧洲进口天然气的41.1%来自俄罗斯。欧洲各国中,德国对俄罗斯的油气进口依赖尤其之高,德国进口32%的管道天然气,45%的煤炭和26.28%的石油都来自俄罗斯。这也是德国在此次制裁中态度犹豫的原因,因此德国是这轮“经济战”中关键中的关键。

从亚太地区的反应来看,一些亚太主要经济体并未跟随西方起舞,印度在3月份大幅增加了对俄罗斯的低价石油的进口量,相比之下,中国的进口量总体保持稳定,平均每天100万桶。因此,制裁成效的另外一个关键是中国,中国如果不配合,这一轮的制裁也很难起到相应的作用,但很显然,无论是从经济利益还是从战略利益上来说,中国都没有义务在油气进口问题上配合西方。

但是从长远来看,如果经济制裁长期不被解除,俄罗斯经济有可能遭遇巨大挫折,尤其是在财政方面可能面临巨大危机。

最后得出几个基本的结论。第一,这一轮制裁本质上是一场能源战,西方国家如果堵不住俄罗斯的能源出口,短期制裁效果将十分有限;第二,中美俄是一个能源三角。美西方必须把石油价格打到50美元以下,这样才能真正遏制俄罗斯财政。但如果把世界市场上的油价打到50美元以下,中国又将是非常大的受益者。因此,对于西方而言,这是一个“两难目标”,在油价问题上,美国不可能同时实现削弱俄罗斯和打压中国这两个目标。中俄在能源问题上的抱团取暖将是必然的。第三,欧洲尤其是德国是制裁的关键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