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免“一刀切”,建立有效安全生产策略

来源:《系统工程理论与实践》时间:2021-03-10


苏州工业园区建筑群


一、要点

针对当前我国工业园区企业生产安全事故频发的问题,考虑“一刀切停产整顿”管制产生的负外部溢出效应、事故损失负外部溢出效应对园区企业安全生产达标策略选择的影响。本文在复杂系统科学理论的指导下,运用计算实验方法,抽象出政府安监部门、园区管理方、园区企业以及服务机构四类主体,构建了多主体参与下园区企业安全生产达标策略选择的计算实验模型,并进行了系列仿真实验。本文研究结果和管理建议具有参考意义。


二、主要内容

近年来,集群性质的组织模式在区域经济发展中被大力推广和应用,取得了瞩目的经济成效。工业园区(简称园区,下同)作为众多中小企业的载体与聚集区,安全设施、管理水平和过程控制各方面理应更为先进,但是园区企业事故频发、损失巨大。由于园区内企业地理位置相对集中,一旦单个企业发生事故,容易引发 “多米诺骨牌”连锁效应,产生事故损失的负外部溢出效应;同时,我国政府安监部门在处理园区企业生产安全事故时,常常采取“一刀切停产整顿”(简称“一刀切”,下同)策略,勒令整个园区企业停产整改,这造成了园区企业间事故管制的负外部性溢出。鉴于中小企业安全生产资源实力弱的事实,一些地区(例如广州、深圳、宁波等)引入了中小企业安全生产托管机制,旨在借助服务机构的专业技术优势助力中小企业安全生产。在日益加强的安全生产管制和社会对职业安全健康的普遍关注下,园区企业应积极思考,是继续不进行安全生产(等待观望),是选择自主进行安全生产(自主达标),还是购买专业的安全生产服务机构(以下简称服务机构)的托管服务(安全生产托管),这是园区企业面临的重要安全生产决策。

企业安全生产决策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安全生产成本-收益的关系、政府的奖惩机制以及企业自身属性方面。

1)研究者广泛从成本-收益角度分析企业安全生产策略选择行为,一致认为最优投资策略可减轻事故发生风险。相较于中小企业,大企业更容易认识到安全成本与收益,因此安全生产更积极(Cagno et al., 2013; Ma et al., 2016);通过利用优化算法分析不同安全措施组合,可以帮助企业提高安全收益(Caputo et al., 2013)。

2)政府的监管会提高企业安全生产积极性(梅强等, 2015),帮助改进企业的安全管理工作进而提高安全绩效(Lu et al., 2018),降低企业工作场所发生事故的概率(Ma & Zhao, 2018; Hausken & Zhuang, 2016),但是滥用安全监管则会对企业产生负面影响(Kvorning, 2015)。针对中小企业安全生产资源实力弱的情况,有学者提出以企业安全生产补贴形式设计激励机制(Xiao et al., 2018)。

3)企业自身属性也是影响其安全生产策略选择的重要因素,如安全态度(Wang et al., 2018; Nordlöf, 2017)、安全氛围(Ma et al., 2017)、企业资源实力的限制和安全生产信息收集能力的影响(Huang et al., 2018)。由于中小企业经济资源有限、财务稳定性低,同时安全投入的经济效益在短期内并不明显,企业将更多的精力放在顾客满意度、任务量、资金量等对业务成功更为直接的要素上,从而忽视安全投入,将安全管理活动边缘化(Masi & Cagno, 2015; Guo, 2018)。第三方服务机构被认为是支持中小企业安全生产的重要力量,能够发挥在政府安监部门与中小企业之间的桥梁作用,是解决中小企业安全生产问题的重要途径(Olsen et al., 2012; Sinclair et al., 2013)。园区企业安全生产自主达标还是实行安全生产托管,主要是受安全生产托管服务交易成本、企业自有资源的限制以及行为决策机制的影响(Nuñe, 2010)。

在园区运营过程中,园区管理方具有引进和清退企业的权力,对企业进入园区设定准入门槛,为园区内企业提供公共服务、整合资源,实现园区资源的合理优化配置,同时清退园区内发生重大事故的企业以及连续若干周期安全生产未达标的企业。企业入驻园区后,综合衡量各种因素动态调整自身的安全生产策略,企业有三种策略选择:安全生产等待观望(SAW策略)、安全生产自主达标(SSEM策略)和安全生产托管(SOM策略)。安全生产等待观望(SAW策略)是指安全生产不达标的企业暂时不进行安全生产投入;安全生产自主达标(SSEM策略)指企业通过自购安全设施、设备和长期雇用安全员的方式来实现安全生产达标;安全生产托管(SOM策略)指企业通过购买专业的安全生产服务机构的托管服务的方式来实现安全生产达标。

企业安全生产达标策略选择既与自身资源实力、安全生产态度等因素有关,还受其它主体决策行为和园区整体安全生产情况的影响。企业根据所选策略的预期收益以及自身过去经验,对比不同策略的收益情况,动态调整自己下一期的策略。园区内某企业一旦发生事故,地理位置上与事故企业较近的企业将会面临生产临时或者永久的中断,甚至遭受人员伤亡和巨大的经济损失,影响园区正常生产经营活动的开展和安全生产达标目标的实现。同时,政府安监部门则会对整个园区进行安全生产大检查,甚至勒令整个园区停产整顿,此时会产生安全生产管制的溢出效应。服务机构作为安全生产的专业机构,能够发挥其技术优势,助力中小企业安全生产。但是,因为服务机构服务水平参差不齐、服务效果难以有效测量等,在政府安全生产监管不严格的情况下,企业缺乏安全生产托管的动力。政府安监部门通过惩罚和补贴机制等,一方面对园区企业安全生产情况进行监管,另一方面积极鼓励服务机构为企业提供安全生产托管服务。

在动态环境下,园区企业、园区管理方、服务机构、政府安监部门各主体交互作用。园区企业既独立思考,又相互依赖、相互学习和影响,在进行安全生产策略选择时,企业不断地向园区内其它企业学习,不断试错,企业安全生产策略选择不再是完全理性的,往往会产生有限理性的短视行为。园区企业的异质性和有限理性、园区环境的动态性以及园区内各主体之间交互性导致园区安全生产系统的复杂性,进而涌现出一些难以把握的复杂现象。因此,本文基于复杂自适应系统理论,采用计算实验这一将演化经济学理论与计算机技术相结合的方法,构建系统内企业安全生产达标策略选择模型,模型抽象出四类Agent,包括园区企业Fagent、园区管理方Magent、政府安监部门Gagent以及服务机构Sagent主体,系统内主体均具有自适应性,会依据环境、交互信息等做出综合选择,通过多主体建模技术模拟再现园区企业安全生产策略选择行为的基本情景,通过实验观察园区企业选择安全生产达标策略选择的演化规律,重点研究动态环境中政府“一刀切”造成的管制外溢效应和事故损失外溢效应等对园区企业安全生产达标策略选择的影响。探索政府部门如何有效激励园区企业采取积极行为,做出符合政府预期政策调控效果的策略选择。


三、研究结论与政策建议

1)政府“一刀切”管制策略负外部溢出是影响园区企业安全生产达标策略选择的关键因素。当管制的负外部溢出效应在一定阈值范围内,管制措施会引起园区企业足够重视、能够提高园区企业整体安全生产意识,从而对园区企业安全生产隐患产生良好监督效果,在一定程度上促进整个园区企业良好安全生产。但当负外部溢出效应超过一定范围时,积极进行安全生产活动的企业受到无辜牵连,其安全生产积极性受挫。因此政府需要合理控制园区企业采取“一刀切”措施的程度,保障安全生产水平较高企业的合法利益。

2)事故本身的溢出效应也是影响园区企业安全生产达标策略选择的重要因素。园区内企业发生事故会造成非事故企业的负外部溢出效应,造成因设施设备破坏而引起事故损失的连锁效应。需要将生产安全事故的外部性降到最低。一方面,园区企业应积极承担安全生产社会责任,认识到园区安全与自身企业发展息息相关,发挥主人翁意识,主动提高安全生产水平;另一方面,园区管理方在进行园区规划时,应注意设置合理的安全距离和防护设施,并加强对企业安全生产意识的引导,从而促进园区安全可持续发展。

3)安全生产托管服务占优时园区企业平均安全生产水平的提高速度最快。因此,政府安监部门应积极引导安全生产资源实力弱的企业选择安全生产托管策略,培育积极良好的安全生产托管服务模式,建立安全生产托管服务监督机制,促使企业更有效率地实现安全生产达标的目标,让园区企业充分认识到,当安全生产资源实力资源不强时,选择安全生产托管服务是明智的。

4)园区企业不断学习、模仿其他企业,其安全生产达标策略选择遵循的是在所获取到的不完备信息和有限认知下的满意原则。在“互联网+”和知识共享的大背景下,企业安全生产信息平台日益完善和透明,且企业存在一种从众心理,其学习机制不仅受到自身收益的影响,也受园区内其他企业收益和行为的影响。园区管理方应充分认识到园区企业的这些特性,创新工作思路,通过建立企业委员会等形式,发挥企业主人翁意识,引导企业主动参与园区安全生产治理,形成良好的园区安全生产氛围。


四、边际贡献

本文的边际贡献主要体现在如下几个方面:

1)针对园区安全生产治理问题的特殊性,考虑利益相关主体的交互作用,从理论层面揭示了园区企业安全生产达标策略选择的影响机理。

2)借助计算实验方法,科学刻画各异质性主体的属性和行为交互规则,并将微观主体行为与宏观系统涌现规律相联系,通过系列情景实验,探明了安全管制负外部溢出效应、事故损失负外部溢出效应等对园区企业安全生产达标策略选择的影响规律。

3)为园区企业合理进行安全生产达标策略选择、园区管理方科学进行园区安全管理、政府安监部门优化园区安全监管提供了理论依据。

 

本文内容摘编自《系统工程理论与实践》第40卷第12期论文《工业园区企业安全生产达标策略选择演化研究——基于溢出效应视角》,论文全文下载请点击链接:http://www.sysengi.com/CN/abstract/abstract112652.shtml。

作者刘素霞,江苏大学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是社会管理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