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时代的民意:对俄罗斯近期抗议事件的冷观察

来源: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时间:2021-01-27

近日,莫斯科卡内基中心内政项目主任、资深研究员安德烈·科列斯尼科夫在中心网站发表文章,对近期俄罗斯各地发生的抗议活动进行了点评。我们编译了该文,以飧读者。本文观点仅供参考、批判,不代表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立场。


有关1月23日俄罗斯各地爆发的大规模游行示威集会,目前已经可以得出一些初步结论:抗议活动的地域范围有所扩大,参与者的人数有所增加(考虑到集会没有得到当局的批准),而且双方都比以前更加不愿妥协——虽然还没有达到邻国白俄罗斯的水平,但显然已经做好了类似的准备。与白俄罗斯情况相仿的另一个现象是,一些走上街头的人在几周前根本无法想象他们会如此义愤以致走上街头。

自2011-2012年的集会浪潮以来,社会学家一直在分析俄罗斯抗议者的年龄、教育背景和经济状况。他们发现,这一时期的抗议者大多在25岁到39岁之间,受过大学教育,经济状况相当不错,属于中产阶级。后来的研究表明,虽然在后来的抗议活动中,大中学生非常活跃,引人注目,但抗议者的核心年龄相较之前并未改变。他们主要不满于死气沉沉缺乏变化的俄罗斯的权力体系。

卡内基莫斯科中心与列瓦达中心在过去五年里进行的研究表明,与十年前活跃在抗议运动中的那些人类型相仿的人群仍然是目前希望看到国家获得现代化的核心人群。他们与大多数俄罗斯人的家长式思维不同,明白自己希望看到什么样的变化。现政权已经变得陈旧过时,除了维护精英的现有地位之外,什么都不关心。过时的制度变得极其无效,无法为经济稳定增长提供保证,也无法阻止居民收入的不断下降。

社会学家尚未对1月23日发生的大规模抗议活动进行研究。尽管对莫斯科的抗议者进行的一些有限的民意调查显示,抗议活动的核心人群没有什么变化:仍然是那些三十多岁的人。

然而,变化的是,超过40%的受访者表示,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抗议活动。这无疑要归结于纳瓦利内在返回俄罗斯后被捕,以及他拍摄的关于"普京的宫殿"的视频,这部视频已成为建制派和精英阶层敛财的象征。

列瓦达中心在9月和12月对纳瓦利内及其中毒事件的民意调查显示,许多俄罗斯人对这位备受瞩目的反对派领导人感到恼火。反对纳瓦利内的人(50%)远远多于支持他的人(20%)。许多受访者认为他是西方情报部门手中的工具,这种叙事得到普京本人的公开认可,国有媒体也在积极宣传。不过,在2020年9月的民调中,在认为纳瓦利内是被蓄意毒害的受访者中,仍有30%的人相信当局是幕后黑手。

在2020年12月的民调中,30%的受访者认为中毒事件是纳瓦利内本人所为,而19%的受访者则认为,刺杀反对派领导人的行动是西方情报机构的挑衅。不过,18岁至24岁的受访者和55岁以上的受访者给出的答案存在巨大差异。

民调显示,年轻群体中34%的受访者认为,当局毒害纳瓦利内是为了除掉一个政治对手,而55岁及以上的人中只有9%的受访者认同这一观点。老年人群体中40%的人不相信真的发生了任何中毒事件,而年轻人中只有9%的人同意这种说法。



纳瓦利内事件强化了电视一代和网络一代的分野。从网络上获取信息的人支持纳瓦利内被当局毒害的故事,而那些不相信这个故事的人则更倾向于依靠电视获取信息。自然,对普京的认可与否也是类似的情况。俄罗斯老龄化的人口结构意味着,早已退休或将要退休的选民比年轻选民多,这对普京有利。然而,此事另有玄机。

年轻一代(18-24岁和25-39岁这两批人)对国家在现政权下没有实现现代化、浪费了发展潜力感到不满。同时,临近退休年龄的人则因为社会经济原因对普京不满。普京的民望在2018年急剧下降,正是因为他带头倡议提高退休年龄。

目前还没有新的民调来衡量对纳瓦利内和抗议活动的民意,但情况似乎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首先,各年龄段之间的意见分歧一目了然。其次,纳瓦利内发布的视频让俄罗斯统治者的面目显得不是可怕而是怪诞可笑:在 "普京的宫殿 "中发现的价格过高的马桶刷,迅速成为抗议活动的嘲讽符号。

第三个变化是纳瓦利内的知名度急剧上升,俄罗斯各地的城市居民都愿意走上街头:部分是为了声援反对派领导人,但主要是为了抗议他们认为过时的政治制度。

第四点是,政权和强力部门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全新的媒体形势当中。仅纳瓦利内的在线频道,就有大约450万人观看了周六抗议活动的直播。近1100万人通过YouTube观看了Dozhd 的转播,而以纳瓦利内为主角的Tik-Tok视频则获得了10亿次点击率。

当局及其策略——从囤积纳税人的钱,到公然对和平抗议者过度使用武力——正变得清晰透明。这是一个新的局面:不仅政府在监督人民,普通人现在也可以在网上观察当局的行动。

克里姆林宫将处理纳瓦利内问题的责任下放给安全部门,这是一个错误。现在,在他被捕、视频上映和抗议活动之后,情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有3000多人被拘留。当局已经把纳瓦利内变成了一个道德领袖,而使用那些出现在白俄的镇压手段也不足以挽回这种局面:它们在直播的时代已经过时了。

 

(编译:蓝景林,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特聘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