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翠萍:印度经济2021年会如何发展?

来源:南亚研究通讯 时间:2021-01-14

2014年5月,莫迪领导的印度人民党执政之后,即乘大选之势力推经济改革,印度经济企稳回升。2014年,印度的经济增长率赶上了中国,达到7.4%。2015年,印度经济增长率达到7.6%,首次超过中国成为全球增长最快的经济体。虽然这一数据被普遍质疑“水分”过大,但印度加快基础设施建设和发展制造业的战略主张以及“废钞”、GST等经济举措,无疑对推动经济增长具有积极意义。而且在莫迪的第一任期,印度年均经济增长率7.3%,这进一步增加了外界对印度经济增长前景的乐观判断。但是,“高增长低就业”的局面并没有得到改善。

2019年5月,莫迪领导的印度人民党再次以压倒性优势赢得大选,莫迪提出要在2024-2025财年实现经济总量5万亿美元的目标。值得一提的是,2019年印度经济的确具有可圈可点之处,GDP总量达到2.85万亿,超过英国成为第五大经济体。这意味着印度超过德国成为第四大经济体亦指日可待。但是,2019年印度GDP增长率却降至5.3%,就业形势更加严峻。

2020年新冠疫情全球蔓延,印度实施了较为严苛的封锁措施,不仅没有遏制住疫情的蔓延和传播,反而致使印度经济的脆弱性进一步累积。2020年第一季度印度的经济增长率仅达到3.1%,第二季度则转为负增长,增速大约为-7.5%。由于当前印度新冠疫情累积确诊病例已经超过1000万,且尚未出现缓解迹象,印度经济增长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


 

一、新冠疫情下印度经济增长面临的主要挑战

从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来看,当前新冠疫情对消费需求、投资需求和外部需求均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冲击。

首先,受新冠疫情影响,国内消费疲软,增长缺乏动力。一直以来,对印度经济走势和增长前景的判断普遍存在乐观和悲观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其中,积极乐观判断的一个主要依据是印度13.6亿人口规模所带来的巨大市场消费潜力。尽管拉奥政府于1991年开启市场化改革,并逐渐释放了私营企业的活力,但印度经济的开放度并不高,不仅贸易保护倾向明显,而且外商直接投资的改革阻力没有得到有效缓解,改革效果低于预期,使得印度经济增长的主要支撑来自于消费需求。

当前,新冠疫情重创经济,尤其对居民消费造成的冲击最为严重。而且,印度城市化率低,近70%的人生活在农村,庞大的低收入群体尤其是大约4亿贫困人口,受疫情影响收入减少或失去生活保障,非正规部门从业人员甚至因无法工作而失去收入,农民的生计问题难以解决,消费“断崖式”下滑加速了印度经济的萧条。


其次,受新冠疫情影响,国内企业投资信心下降,投资需求减小导致难以创造就业机会。莫迪执政以来,虽然通过GST改革将企业所得税从40%降到25%,减小了多层税制下的交易成本,有利于鼓励企业扩大投资,从而助力经济增长,解决就业问题。但是,一方面印度还征收各种附加费,另一方面新冠疫情带来的投资谨慎和投资需求下滑无形之中又对冲了减税带来的正向效应。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以来,莫迪政府也采取了一定的举措以应对,包括延迟所得税申报、直接税赦免计划等,但政府财政政策的空间和效果有限,大量企业和公司关闭致使投资大幅缩水并导致大量失业。这成为莫迪当前面临的最为严峻的挑战之一。

再次,受新冠疫情影响,包括贸易和外商直接投资的外部需求亦受到冲击。2019年印度货物进出口总额达到了8080亿美元,对外贸易依存度为27%。但是,印度对外贸易逆差达1600亿美元,出口商品的竞争力有限。2015年以来,印度被外界普遍认为是最具吸引力的外商直接投资目的地之一,营商环境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善,在2019年世界银行发布的营商环境报告中,印度排名跃升至77名。但是,印度落后的基础设施、繁缛的行政审批程序以及土地征用难等问题,依然是制约外商直接投资效率的最大障碍,导致印度实际吸引投资远小于预期。加之,新冠疫情爆发对印度货物与服务贸易以及外商直接投资均造成不同程度的冲击。


此外,印度的国防支出稳定上升。根据瑞典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的年度报告,2019年印度国防支出为711亿美元,虽然这一数据远低于美国的7320亿,也低于中国的2610亿美元,但2019年印度国防支出同比增长6.8%,高于印度5.5%的GDP增速,且已跃升至全球国防支出第三位。加之,2020年印度持续在印巴边境与中印边境地带增加力量投入,对经济造成了较大的消耗。

 

二、印度经济增长的前景

首先,预判印度经济增长前景,需要审视经济增长背后的动力机制。对印度经济增长前景乐观判断的主要依据,除了人口规模带来的市场潜力,还有印度基础设施建设的增长潜力以及未来发展制造业的巨大空间。从产业视角看,印度服务业占GDP的比重在50%以上,工业不足25%,农业占比接近20%。2019年,印度制造业占比为15%,莫迪政府承诺未来五年将这一比例提高至25%,意图使制造业成为经济增长的引擎,并为每年进入印度劳动力市场超过1200万年轻人提供就业。

毕竟,像印度这样的人口大国,需要看到人口规模带来的市场潜力以及65%的年轻人口带来的消费需求,也要看到大约7亿低素质农村剩余劳动力的存在。印度在制造业领域吸引的外资有限,没有制造业发展来容纳大规模就业,印度难以实现经济的可持续增长。

从目前来看,印度的服务业是从高端进入,属于知识密集型的信息技术产业为主导,且以外包方式服务于发达国家,而非从低端市场进入,服务于国内的农业和制造业。由于缺乏生产性服务业,使得服务业可持续发展的根基不牢,况且服务业的可持续发展也需要制造业的支撑。这也是为什么莫迪政府希望凭借自身实力,将印度发展成为全球制造业的中心。此外,还有一个制约因素是印度的汇率波动大,汇率风险也制约外商直接投资。更为重要的一个制约因素还有土地征用问题。


其次,预判印度经济增长前景,还需要看莫迪经济改革的举措与效果。近年来,印度出口贸易有了明显改善,但内需依然是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莫迪执政以来,为鼓励私人投资和创造良好的营商环境付诸了巨大努力。一方面,莫迪政府于2016年8月8日推动通过了《商品和服务税法案》(GST),2017年7月1日在全国范围内开始实施,终结了印度此前邦与邦之间不统一的多种税制以及多重征税情况,统一了全国商品税和服务税,是推动经济增长的有效举措。
事实上,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拉奥政府、瓦杰帕伊政府和辛格政府都曾相继尝试这一改革,但最终因阻力过大而未能取得成功。莫迪则迎难而上,大胆推进这一改革,突破了印度一直以来税制不统一带来的发展困境,扫除了印度经济发展道路上的一大障碍,具有划时代意义。

另一方面,莫迪政府推出了《土地征用法修正案》,并尝试进行劳动法改革。目前来看,这两项改革短期都不同程度地遭遇挫折,不仅税改缺乏配套措施、政府财政压力大,而且也未能使土地问题和劳工问题得到有效解决。但这两项改革无疑已经迈出了重要的第一步,长期有望通过降低土地征用的制度障碍、增强管理层和雇主的灵活性、增加经商的便利性等制度性改革,推进工业化和城市化发展,助力经济增长目标的实现。

再次,印度的投资主要来源于民营企业投资,吸引的外资相对有限。事实上,印度一直希望通过区域合作吸引更多投资,但实际上印度一直是吸引FDI较少的国家之一。原因既与落后的基础设施有关,也与印度的投资政策、行政效率、腐败等问题相关。同时,印度还是典型的贸易保护主义国家,其在出口市场包括欧美、东南亚和南亚也遭遇各种贸易壁垒。而且,印度与域内南亚国家之间的经济互补性不强,即便与东南亚国家之间贸易互补性较强,产业内贸易指数也较高,但是贸易量提升有限。最近印度退出RCEP,也使其失去了通过多边贸易和投资提振经济的机遇。

当前,在新冠疫情冲击之下,印度经济增长可谓举步维艰,经济有陷入历史性衰退的趋势。无论如何,印度要实现2024-2025财年五万亿美元经济体目标,目前看来已经很不现实。

 

本文转载自“中印大同网”公众号2021年1月5日文章,作者朱翠萍为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