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会谈变不出“亚洲北约”

来源:三策智库时间:2020-10-13

10月6日美国国务卿蓬佩奥、日本外务大臣茂木敏充、印度外交部长苏杰生以及澳大利亚外交部长佩恩共同召开“四方安全对话”(QSD或是Quad:Quadrilateral Security Dialogue)。该项对话以不定期方式召开,并且是采取论坛模式的外交政策沟通管道。

该项论坛是2007年由当时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所倡议,并且受到美国副总统切尼、澳大利亚总理霍华德以及印度总理辛格所共同支持;除此外交对话平台外,其亦同时决定搭配由印度所主导的“马拉巴尔”跨国联合军事演习(Exercise Malabar)。当时由于声势高调,并且直指中国大陆,北京还因此对参加该机制的成员国递送外交照会表达抗议,并采取各个击破策略加以对应。

从2007年年底日本政局产生变化,福田康夫9月接任首相,很快经过外交斡旋,此项安全对话机制开始降温。2008年1月印度总理辛格出访中国大陆,公开宣称中印关系时为最高优先后,印度对安全对话锁定中国大陆亦有却步现象。

最后则是澳大利亚本身政治情势发生变化,2007年年底由陆克文出任澳大利亚新总理,北京针对四方安全对话机制成员国与新加坡进行海军操演,提出外交抗议,致使澳大利亚决心在2008年2月退出此项机制,因此让此项安全对话机制完全遭到搁置。不过在此必须指出,尽管安全对话并未延续,但美国、印度与日本仍然保持参与马拉巴尔海上军事演习。澳大利亚与美国军事合作关系亦日渐密切。

不过在2017年马尼拉东盟峰会召开时,应邀出席的美国总统特朗普、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澳大利亚总理特恩布尔以及印度总理莫迪等四国领袖,在会议期间自行会晤时,共同决议恢复此项对话机制,当时媒体报导就开始传出,此项对话机制显然就是在为建立“亚洲北约”打基础,霎时之间绘声绘影传闻四起,战略观察家与安全学者趁机进场炒作,亦让许多打算借由华盛顿制衡北京者怦然心动。

其实此种期待并非始自四方安全对话,远在2002年由美国、日本与澳大利亚开始在国防外交资深政务官员间展开“三方战略对话”(TSD:Trilateral Strategic Dialogue),并且后续在2005年提升层级到部会首长阶层后,就开始有人刻意对外放话,释出此种暗示。但当时美国是希望透过“三方战略对话”让盟友支持其落实全球反击恐怖主义战略,并协助管控核武扩散问题。但日本与澳大利亚则是希望透过对话让美国更进一步涉入区域安全情势,并维持对亚太区域战略承诺;因此就算日后将此项机制扩大到邀请印度参与对话,其原始目的并未见得是要建构围堵北京盟邦关系。

不过学术界在很早就针对亚太各国本身国情、政治文化与区域情势,讨论过为何无法建构出亚洲版北约模式集体防御架构。在2002年夏季,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所刊行的学术期刊《国际组织》曾刊登《为何在亚洲没有北约?共同身分认知、区域主义以及多边主义之根源》;随后在2005年7月,当时担任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国防战略研究中心研究主管与副主任的阿查亚教授,亦透过美国哈佛大学韦瑟海德国际事务研究中心,以《为何亚洲没有北约?亚洲多边主义之规范性源头》为题,发表过研究极为深入的学术论文。

诚然亚洲北约是个会让人充满遐想,并且产生诸多政治期待的用辞用语。但是硬将四方安全对话机制扯上此项毫无具体内容的抽象概念,特别是过去几年媒体与学者就此翻腾炒作,恐怕真是暴露出对于亚太区域安全架构与战略环境缺乏认识。更重要的是四方安全对话对于区域安全体系其实并无任何号召能力,参与成员国之间各有算计,能否长久获得足够支持都很难说。

欧洲与亚洲存在着完全不同的历史背景与战略文化,冷战时期能够建立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是奠基于前苏联具体军事威胁与社会主义版图扩张野心,先不论未参与四方安全对话的其他国家是否会将中国大陆当成前苏联,就算是印度、日本与澳大利亚恐怕都很难在其国内进行政治动员,高举围堵北京大旗,在华盛顿鼓动下与中国大陆展开另场新冷战。

特别是俄罗斯、蒙古、韩国、朝鲜以及东南亚东盟各国,在整个战略环境与集体安全架构下,美国又要如何布局,才能产生号召能力,让各国放弃与中国大陆相互间业已存在的各项经贸文化交流互动关系,听从美国变成对抗北京的集体防御同盟?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透过专业学术分析论文,就可以理解为何亚太安全战略环境,或许针对共同性非传统威胁,建立集体安全架构仍有可为,但是针对北京去号召集体防御体系,绝对是毫无机会。这就是为何本次东京集会中,蓬佩奥只能唱个独角戏,其所端出来的对抗北京单口相声戏码,根本得不到其他三方响应。

美国特朗普政府必须体认到政治绝对是现实无比,假若行情看好,盟邦必然是热情呼应,但就目前特朗普的连任选情来看,已是困兽之斗,能够将四方安全对话论坛顺利召开,其实各个盟邦已经是相当给面子,要真正产生具体结果,恐怕是想太多!


(作者张竞是台湾中华战略学会研究员,三策智库特约政治评论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