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学者对美国印太战略的认知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时间:2020-08-31

SOUTHEAST ASIA INSIGHT《东南亚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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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随着特朗普政府的“印太战略”逐步政策实践化,中国周边尤其是南海地区将面临更为复杂的现实挑战。越南不仅是南海主权主要声索国,也是美国印太战略的重要伙伴之一。在美国印太战略向政策实践化转型过程中,越南在其中的定位逐渐明确。鉴于印太地区日益复杂的战略态势,越南如何认知和应对美国印太战略值得关注。当前,越南已经开始结合自身战略设定谨慎应对美国印太战略,并在平衡多方利益关切的基础上有选择地对印太战略做出回应。自美国出台印太战略以来,越南社会各界持续关注“印太”战略发展,越南学界从不同角度对“印太”战略进行解读。总体来看,越南学界对美国印太战略的认知主要集中在“美国实施‘印太战略’的目的和意图”,以及“美国实施‘印太战略’可能造成的影响”两个方面。

 

一.关于美国实施印太战略的目的和意图

印度洋和太平洋是全球重要战略区位,华盛顿将其视为直接影响美国国家安全及全球领先大国地位的重要地缘战略区。2017年11月,特朗普正式提出用“印太”代替“亚太”,致力于打造“自由且开放的印度-太平洋地区”。此后不久美国相继发布《国家安全战略》、《美国国防战略》,将“印太”纳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中的最重要地区。2017年12月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指出,在东亚继续面临严重安全威胁的情况下,为保护美国的国家安全利益,美国的盟国应继续在应对危机方面发挥关键作用,相互支持,确保在印度太平洋地区的共同利益。2018年颁布的《美国国防战略》报告强调,美国将继续扩展印度太平洋地区的联盟和伙伴关系,将与该地区主要国家一道建立双边和多边安全关系,以维护自由开放的国际体系。可见,美国的印太战略主要是为美国国家利益服务。

越南学界主要从两个方面进行解读美国实施印太战略的目的和意图。一方面,保持实力优势,维护美国自身利益。越南学者认为,保持实力优势维护美国自身利益是美国实施印太战略的目的和意图。同时,他们也强调中国在亚太地区日益增长的实力引起美国关注,中国因素对美国提出该战略产生了影响。山宁等越南学者认为,尽管美国政府认为其在该区域拥有涉及政治、经济、安全环境和自然资源等多方面利益,但通过总结可以发现美国在印度洋等地区的战略主要集中在:保持该区域为一条安全通畅的国际贸易路线;控制中东的石油,影响重要的石油进口国,从而维持权力;防止美国及其友好国家在印度洋,尤其是印度洋关键区域中起主导作用。明秋指出,中国的崛起将挑战美国在该地区的战略和安全利益。如中国正在开发的穿越中亚和巴基斯坦的公路、铁路和石油管道项目,在巴基斯坦卡拉奇附近部署一个深水港以进入波斯湾的战略地区,以及中国正通过以“ 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为重点的“一带一路”项目或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RCEP),计划改变现状并扩大在印度太平洋地区的影响力。美国认为中国在南海的行动和实施的“一带一路”倡议将挑战美国在该地区的作用和利益。对美国来讲,维护经济利益、政治实力以及限制竞争对手挑战美国地位是印度太平洋的最高目标,也是其战略内涵。为了维持超级大国的地位,美国通过印太战略强化同盟国关系,并建立新的联盟进行战略平衡并孤立竞争对手。因此,强化在印度洋-太平洋区域的战略存在不仅有助于华盛顿在激烈的经济竞争中保护美国利益,还可以增强“软实力”和提升区域影响力。

另一方面,遏制中国战略空间拓展。长期以来,双边联盟体系是美国支撑其西太地区安全战略的重要支柱,但美国盟友之间缺乏深层次的安全纽带。随着美军综合实力和影响力的下降,这种“轴辐”式的联盟体系已经不足以维持美国在本地区的安全利益。伴随中国地区影响力日益提升,美国从更大的视野加以谋划布局以遏制中国的战略意图更加明显。2018年《美国国防战略》明确指出,“与中俄间的战略竞争,而非恐怖主义,才是当前美国为维护国家安全要必须首先考虑的威胁或挑战。印太地区则超越欧洲和中东,成为美国国防战略的首要关切。通过阻止全球竞争对手俄罗斯和中国挑战美国及其盟国,恢复美国的竞争优势,以及防止这些竞争对手使当前的国际秩序失衡,是美国国防战略的两个主要目标。由此可知,美国印太战略具有强烈的遏制中国的意图。越南外交学院副院长黎海平指出,尽管美国的国家实力相对于其他主要大国而言正在下降,但美国没有放弃维持世界领先地位的目标。特朗普提出印太战略,将美国区域战略范围扩大到整个太平洋和印度洋。越南学者孔英、俊陈等认为,表面上看华盛顿希望批准“印太战略”中经济方面的举措,旨在塑造美国是该地区值得信赖伙伴的形象,打造一个不受任何国家支配的“自由开放”的亚洲地区。但它并不仅限于此,该战略也是针对中国的警告,是华盛顿与北京“一带一路”倡议竞争的开始。华盛顿深知,如果失去其在亚洲的经济地位和影响力,其外交和军事活动将会被削弱。美国意图限制北京发展,而“印太战略”在平衡该地区力量中发挥重要作用。黎德强认为维护政治、经济、军事和外交利益,限制挑战美国地位的国家,特别是中国和俄罗斯,是美国印太战略的目标和内涵。通过印太战略,美国组建新的联盟以包围和制衡中国和俄罗斯,维持美国在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地位。

 

二.关于美国印太战略可能造成的影响

越南对美国实施印太战略可能造成影响的解读主要分为积极层面和消极层面两部分。关于印太战略的积极影响,越南外交学院外交政策与战略研究所副所长陈越泰认为,东盟在“自由开放的印太战略”中发挥着特别重要的作用,该战略为东盟国家带来许多机遇。首先,印太战略的绝大多数目标、原则和内涵与东盟的观点、立场和利益都没有矛盾。其次,就发展而言,东盟迫切需要建设高质量的基础设施,确保能源安全、网络安全,增强经济、贸易联系和促进投资。美国、日本和各合作伙伴愿意在这一领域进行合作和分享,这对区域来讲是机遇。再者,在能力建设方面,东盟希望合作伙伴帮助建立高质量的人力资源,为各个领域提供设备,尤其是军事和安全人员的培训和训练方面等。此外,印太战略有助于越南维护南海“主权”,使亚洲-太平洋地区和印度洋成为和平、稳定、自由和开放的地区。越南社科院学者范氏青平和武日光认为,美国印太战略为亚太区域创造了一个可以自由开放竞争的新竞技场,而不必依赖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该战略将为地区各国加强国防安全建设带来更多动力和资源,为其利用资本、技术等创造机会。此外,这一战略还将对国防思想和军事建设产生积极影响,有利于促进该地区各国加强国防安全建设潜力,促进区域各国与美国开展国防安全合作的可能性,服务国防现代化进程。

同时,越南学者认为印太战略也将给地区和越南安全带来一系列挑战。第一,担忧“印太战略”削弱东盟“中心性”。维护东盟在地区安全架构中等“中心地位”,是东盟各成员国的共识。一些学者认为,美国印太战略主要基于印度和美国之间的支持互动,东南亚国家可能处于次要地位。近年来,美国和一些西方国家通过实施印太战略等试图强化对东盟的影响,不断推进东盟东亚峰会(EAS)、东盟地区论坛(ARF)和东盟防长扩大会议(ADMM+)等制度化建设,给东盟国家带来担心失去主导地位的压力。第二,担心该战略将使东盟卷入大国竞争漩涡。东南亚是实施“一带一路”倡议的关键地区之一,美国印太战略也视东南亚为中心区域。面对大国的影响力竞争,东南亚已经成为大国力量的“竞技场”。东盟国家不可避免地成为美国及其盟友以及中国的拉拢对象。“一带一路”倡议与“印太战略”之间的摩擦可能使该地区陷入紧张和竞争的情形中,进而使地区军备竞赛有加剧趋势,并向更复杂态势演变。因此,如何建立一个在某些关键问题上达成高度共识的统一东盟,如何在各区域安全机制中保持东盟的中心地位,不卷入竞争的漩涡和新出现的分裂危机……对各东盟成员国以及整个集团而言都将是不小的挑战。第三,可能会影响与中国的关系。阮国辉等学者认为,从本质上讲,印太战略包含许多符合东盟利益的因素,但也有许多因素对这些国家本身造成障碍和挑战。当东盟支持并参与印太战略时,最大的挑战是可能导致与中国关系破裂。这对经济的影响是,东盟将失去约14亿人口的消费市场,失去从中国市场得到的廉价商品和服务,并可能导致在南海问题和湄公河地区的紧张局势。第四,可能对越南国家安全造成一定影响。学者阮越林指出,当前主要国家之间越来越激烈的竞争使外部环境日趋复杂,在维护国家独立自主的同时维护国家利益,将是越南面临的巨大挑战。此外,越南也面临平衡与邻国的关系以及平衡主要国家在该地区力量集结进行竞争的挑战等。

 

(王道征,海图国智研究院研究助理,现为研究院出版物《东南亚观察》编辑,研究兴趣:中越关系、越南问题)

参考文献:
[1]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The White House, December 2017, 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17/12/NSS-Final-12-18-2017-0905.pdf,访问日期:2020年6月10日。

[2] “Summary of the 2018 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Sharpening the American Milirary's Competitive Edge”,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2018,https://dod.defense.gov/Portals/1/Documents/pubs/2018-National-Defense-Strategy-Summary.pdf,访问日期:2020年6月10日。

[3] Sơn Ninh,“Bước chuyển không gian chiến lược”, Báo Nhân Dân,11/12/2018,https://nhandan.org.vn/tin-tuc-the-gioi/buoc-chuyen-khong-gian-chien-luoc-343602/,访问日期:2020年6月20日。

[4] 杨震、王森:“论美国‘印太战略’面临的障碍与困境”,《国际观察》,2019年第3期,第46页。

[5] “Tại sao chính quyền Trump thay đổi tên gọi địalý?” Báo Nghệ An điện tử,08/11/2017,https://baonghean.vn/tai-sao-chinh-quyen-trump-thay-doi-ten-goi-dia-ly-160358.html,访问日期:2020年5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