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9年6月30日,正在韩国访问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板门店(朝韩非军事区)与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会晤,这是两人继新加坡会晤和河内会晤后的第三次会晤。来源百度百科
随着5月中旬美国总统特朗普访华日期的临近,除了中美元首峰会及相关议题受到全世界瞩目之外,特朗普和金正恩委员长在此期间是否会会面,成为舆论关注的另一个焦点。那么,特朗普访华前后,举行第四次“特金会”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呢?
美国的意愿与算计
从特朗普目前所处的国内外政治环境、美伊冲突走势、中美博弈现状以及其个人诉求等层面来看,其访华前后如能够与金正恩会面,至少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获得收益。
一是在对华博弈方面获得一些“筹码”。特朗普此次来华访问,其主要目的还是要在关税、双边贸易及投资上获得更为有利的地位与条件。另外,在美伊冲突走向处于重要节点背景下,特朗普也希望得到中国的支持与协助,因而在访华前后如能成功举行“特金会”,可在一定程度上获得“外部助力”,提高其在与中国的谈判问题上的筹码。
二是在朝鲜半岛问题上彰显其影响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为其在11月中期选举中赢得加分。朝鲜半岛问题一直是美国的一块“心病”,尤其是近几年随着朝鲜的核导技术与能力不断得到提高与优化、可威胁美国本土安全和亚太盟友安全利益的程度不断在强化的背景下,美国的安全顾虑也随之加深。4月底,俄罗斯国防部长访问平壤,并与金正恩委员长进行面对面会晤,双方商议年内启动并签署《俄朝未来五年(2027—2031)军事合作计划》。俄朝之间越来越紧密的军事互动,让美国的安全担忧更加加剧。如能够通过举行“特金会”稳住朝鲜,并逐步减少或降低来自朝鲜的安全风险和威胁,这个来之不易的“成果”势必会成为特朗普在中期选举中拿出来炫耀的资本和加分项。
三是将朝鲜议题作为向盟友索要更高“保护费”的借口。特朗普二期任职开启后,不管你是美国的亲密盟友还是密切贸易伙伴,都要为“美国的再次伟大”拿出真心实意、献出真金白银。否则,照样翻脸不认人、不顾任何盟友面子。美伊战争爆发后霍尔木兹海峡局势持续升级,特朗普呼吁日本、韩国等盟友参与其主导的护航计划,然而韩国、日本都没有表现出积极响应的态度,而是采取了审慎考虑、委婉拒绝的姿态。特朗普声称要“记住这事儿”,颇有“秋后算账”的意味。如果“特金会”能实现,其借此向韩国、日本狮子大张口索要高价“保护费”也就顺理成章了。
朝鲜的心态与考量
与特朗普想要见金正恩的意愿相比,朝鲜的心态似乎更加稳健理智,并没有那么着急。在今年2月举行的朝鲜劳动党九大上,金正恩指出,在对美政策上朝鲜会继续保持超强硬姿态,朝美关系的前景完全取决于美方是否放弃对朝敌视政策。从朝鲜在九大上制定的下一阶段国家发展战略以及朝鲜当前所处的内外部环境等综合情况来看,朝鲜实际上为“特金会”的举行预设了前提条件,即美国放弃对朝敌视政策。朝鲜预设这样的前提条件主要有以下三方面考量。
一是担心重蹈河内峰会覆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2018-2019年期间的三次“特金会”上,朝鲜实际上拿出了诚意,想要和美国达成一系列协议并付诸行动。然而,特朗普的出尔反尔、临时变卦,对朝鲜造成了极大的伤害,由此朝鲜对美国的信任也跌至冰点,对后续的朝美接触心存顾虑、不抱任何幻想和期待。特朗普二期任职开启后,不断向朝鲜喊话示好,并提出可在不设任何前提条件下与朝鲜对话,但朝鲜一直置之不理,河内峰会的阴影挥之不去。加上特朗普极其不靠谱的言行,朝鲜不得不审慎考虑。
二是草率举行“特金会”意义不大。朝鲜认为,自己如今的身价与份量,与7-8年前不可同日而语。不但有自身核导能力的大幅度提升,而且还有俄罗斯在背后的支持,所以即便与美国接触,也不可能以7-8年前同样的条件进行对话,而要提出更高条件与要价。再者,美方至今也未提出任何可吸引朝鲜坐在谈判桌前的条件,而且对于朝鲜提出的要求也未做出任何表态或实质性举措。在这样的背景下草率举行“特金会”,在朝鲜看来,只会被特朗普利用,为其中期选举作秀造势,没有多大实际意义。
三是看美伊冲突和美国中期选举最终结果后再做决定。朝鲜认为,当前特朗普及其外交团队忙于伊朗战事和其他重要外交事项,没有精力和时间顾及朝鲜议题,所以要等待美伊冲突结束后再做判断。另外,随着中期选举日期的临近,朝鲜认为特朗普的心态会发生变化,尤其是如果特朗普在中期选举中失败,提前成为“跛脚鸭”政府,其会面临更多政治压力,届时视情况再做决定总比当下匆忙草率进行接触更加有利。
韩国的焦虑与期待
在第四次“特金会”能否举行的问题上,最焦虑、最着急的当属夹在美朝之间的韩国了。去年10月底11月初,在韩国召开APEC峰会期间,韩国就迫切地希望“特金会”能够举行,但由于朝方没有响应,没能实现。韩国迫切希望“特金会”能够举行的原因主要有三:
一是担心朝鲜提出的“两国论”、“敌国论”会导致朝韩关系完全处于隔绝状态,并引发误判和冲突。这两天韩国政府方面披露,朝鲜在3月份举行的第十五届最高人民会议第一次会议上修改的最新版宪法中,新设了领土条款,删除了“祖国统一”等与民族、统一相关的表述,意味着金正恩委员长2023年底提出的“两国论”路线正式被反映在宪法中。如此一来,朝韩关系将彻底结束“在追求统一过程中暂时形成的特殊关系”(1991年朝韩双方通过的《基本协议书》)而过渡到“两国关系”,由此可能会造成更大程度上的隔阂和断绝,这显然是韩国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二是与韩国将自身定位为“协调者(配速员)”角色有关。2025年8月,李在明出访美国期间,在与特朗普的会谈及后续采访中,多次公开称特朗普为“朝鲜半岛的和平缔造者”,强调了其在推动朝韩对话、缓解半岛紧张局势中的关键作用,而将自己(韩国)定位为“协调员(配速员)”角色,起辅助和协调作用。这样以来,在朝鲜半岛问题上,韩国不好推翻自己与美国的“约定”,只好焦急等待美朝双方能够尽早接触对话。
三是着眼于长期战略目标,希望通过和解合作,最终“打造没有战争和核武的朝鲜半岛”。李在明政府上台后,提出了旨在建立和平共荣的全新朝韩关系的“朝鲜半岛和平共存政策”,其核心目标就是“通过制度化的安排寻求朝韩和平共存,在建立半岛共同发展基础上,打造没有战争和核武的朝鲜半岛”。在当前朝韩关系降至谷底、双方之间没有任何接触和联络渠道的情况下,要想推进李在明政府的对朝政策构想,“特金会”不失为一个重要突破口,先朝美、后朝韩,这是韩国所希望的一种推进方式。
一个巴掌拍不响。从当前的朝美关系现状以及朝方的意愿等综合情况来看,此次特朗普访华前后“特金会”举行的可能性很低。好在今年11月中旬,特朗普总统还会来华参加在深圳举办的APEC峰会,那时,美伊战争估计已结束,美国的中期选举结果也会出炉,“特金会”或许会迎来重要窗口期。我们拭目以待。
作者:朴光海,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信息研究院/韩国研究中心研究员。
来源:东北亚研究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