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资本市场是以中小投资者为主体的新兴市场，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过程中，中小投资者权益保护成为重要难题。提高信息披露质量是实现中小股东权益保护的重要手段，但是由于管理层和大股东机会主义等问题的存在，上市公司有可能呈现出较低的信息披露质量，从而损害投资者利益。相比于陈旧的历史信息，投资者更为关注的是证券现在和未来的内在价值，因此前瞻性信息作为反映企业未来业绩及经营预测的信息，有助于投资者评估企业未来的发展前景，具有更高的重要性和决策相关性，尤为受到投资者的关注。然而前瞻性信息对投资者的信息解读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一方面，前瞻性信息缺乏统一的披露标准，可以通过模糊的定性描述操纵，需要投资者提高鉴别能力；另一方面，涉及到战略规划、经营计划等非财务信息需要投资者进行解读才能转化为指导决策的有效信息，可能引起差异化的理解。因此有必要关注如何规范企业治理, 提高前瞻性信息披露的清晰度。

有效治理是提升信息披露质量的重要手段。已有研究已经关注到专业性较强的治理主体，然而低质量的信息披露很大程度上损害的是中小股东这一弱势群体的利益，因此，中小股东能否通过主动发声维护自身权益是学术界的重要议题之一。然而中小股东的数量虽然庞大，却普遍缺乏发声的渠道，同时因其股权分散难以形成群体意见、治理成本较高的特性，大多选择“搭便车”的角色，难以影响公司决策。

互联网技术的普及改变了这一局面。深圳证券交易所和上海证券交易所开通投资者互动平台，为中小股东提供了低成本的发声渠道，提高了参与的积极性；浏览和转发的便捷性使互动内容可以通过互联网扩散，形成合力；监管机构要求公司及时回复投资者提问，并将互动情况纳入信息披露考核，使得公司重视中小股东的意见诉求。已有研究从多个角度证明了投资者互动平台能够提升中小股东的治理能力，尽管也有部分研究探究了信息披露后果，这些研究主要关注信息披露的数量和范围。由于前瞻性信息的可操纵性和解读难度，仅仅关注信息披露的数量和范围难以全面衡量质量，从而无法准确理解中小股东通过互动平台行使股东权利的后果。本文通过关注中小股东在线发声对不同形式前瞻性信息披露的影响来填补文献的空白。

二、主要内容

前瞻性信息的形式较为复杂，总体上可以分为以业绩预告为代表的定量预测和年报文本中对未来战略、风险和不确定性进行描述的定性预测。本文研究中小股东在线发声如何影响前瞻性信息的披露形式，并认为在线发声能够对企业施压以提升前瞻性信息披露的清晰度，体现在定量披露的增加和定性披露的减少。由于中小股东的专业性不足，获取和解读信息的能力较差，因此对信息披露的清晰度有更高的要求。当难以有效收集和理解未来经营相关的信息时，投资者互动平台成为中小股东有效的发声和治理渠道。在线发声不仅会通过互联网的扩散将投资者聚集成合力，也会引发监管主体的关注和追责，从而造成严重后果。作为一种披露自主性较高的自愿性信息，前瞻性信息的披露有可能受到在线发声的影响进行策略性调整。因此，在线发声可以被视为一种提升信息披露清晰度的压力，促使企业更明确地预测净利润或每股收益，有助于投资者直接根据预测结果制定投资方案，而减少晦涩婉转、容易产生理解差异的文字描述，从而降低中小股东的认知负担，规避潜在的负面后果。

三、主要结论及政策建议

本文的主要结论如下。

中小股东在互动平台发声提高了企业前瞻性信息披露的清晰度，具体体现在更多的定量披露和更少的定性披露，有助于知识和精力较为缺乏的中小股东对信息的理解和吸收。进一步对机制的探讨显示中小股东影响公司前瞻性信息披露决策主要是通过施加资本市场压力和引发监管关注，该效应在中小股东发声主题集中于经营战略时、负面语调占比高时、公司回复率高时更为显著。拓展性分析中，年报文本可读性的提高辅助证明了中小股东发声促使公司提供更清晰的信息披露。定量披露的前瞻性信息提升了股价的特质信息含量，而定性披露则相反，这体现出投资者对不同披露形式信息披露在理解和使用程度上存在差异，进一步验证了以披露形式衡量前瞻性信息披露清晰度的合理性。

本文政策建议如下。

第一，中小股东可以通过平台互动发声开展有效治理。

第二，企业在信息披露时应更加追求信息质量的提升而非仅增加披露数量，确保披露的信息真实、准确、相关且易于投资者理解。

第三，监管机构可以进一步建立和完善有关前瞻性信息的披露和审核机制，同时加强投资者教育，帮助投资者理解企业的战略规划、生产经营等定性信息的价值。

此外，鼓励和支持投资顾问和分析师等市场中介的发展，帮助投资者从多渠道获取和解读信息，有助于提高市场的整体信息效率和投资者的决策水平。

四、边际贡献与未来拓展

本文的边际贡献如下。

第一，本文发现中小股东通过互动平台发声可以形成对企业信息披露质量提升的压力，实现有效治理。探讨如何将中小股东纳入治理框架是重要议题，其中，如何唤醒中小股东的行权意识、为中小股东行权创造更加便利和经济的条件是关键问题。投资者互动平台所具备的发言自由、互动直接、监管保障等特性能够增加中小股东的话语权并提高公司管理层对投资者意见的重视。我们发现互动发声能够通过引发资本市场和监管机构的双重压力，迫使企业改善前瞻性信息披露的清晰度。

第二，本文通过将前瞻性信息区分为定量和定性两个维度强调了关注信息披露形式的重要性。前瞻性信息披露具有复杂的多维度特性，以往的研究大多将其视为一个整体，探究投资者治理如何影响信息披露的数量和范围。然而对公开信息的获取和解读是有成本的，信息披露数量和范围的扩大并不意味着能够被投资者有效利用。通过聚焦于中小投资者这类信息解读能力较弱的外部群体，并区分前瞻性信息定量披露和定性披露两个维度的后果，本文发现中小股东在线发声作为一种外部治理压力对不同维度的前瞻性信息披露产生异质性影响。本文的发现强调了信息披露的数量并非是其有效性的唯一决定因素，仅关注单一维度的信息披露可能导致对整体效果的误解，这可能是当前对于前瞻性信息披露有效性讨论存在争议的重要原因。

五、写作、投稿过程的心得体会

本文依托于团队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的研究方向，挖掘前瞻性信息披露的影响因素及影响路径。在梳理文献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前瞻性信息涵盖的范围较广且披露的形式复杂，而以往文献大多关注其中的某一特定形式，或将其作为一个整体考察，而忽略其异质性。结合中小股东自身的特点和可能存在的特殊信息需求，我们对前瞻性信息的形式进行分类并将其概念化为不同的清晰程度，以期得到差异化的结论和对现象的深入理解。

论文投稿后，我们共收到了来自七位审稿专家的意见和建议，这些意见既包括对现实意义的深化也包括对研究方法的提升，既具备理论高度又具备现实可行性，审稿专家的专业知识和严谨的态度为我们的研究提供了重要指导。同时，特别感谢编辑部老师的高效处理和细心审校，感谢期刊给予我们展示和交流研究成果的宝贵机会。

本文摘编自《系统工程理论与实践》2026年,第46卷,第1期论文《中小股东在线发声如何影响企业前瞻性信息披露?——来自投资者互动平台的证据》（点击题目链接全文）；

作者：张俊瑞^1,2, 博士, 教授, 博士生导师, 研究方向: 数据资产, 信息披露, 公司治理；宋晓悦^1,*(通信作者), 博士研究生, 研究方向: 公司治理, 信息披露；尹兴强¹，副教授, 研究方向: 数智技术变革与财务会计, 审计, 政府放管改革的微观影响

      1. 西安交通大学 管理学院, 西安 710049

      2. 西安交通大学城市学院 经济与管理学院, 西安 710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