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气候变化成为全球共同挑战，各国政府不断推出气候政策以推动绿色转型与高质量发展。然而，政策频繁调整与未来方向的不明确也导致气候政策不确定性（CPU）显著上升，这类特殊的不确定性不仅干扰宏观经济稳定，更直接影响了企业的预期形成与投资决策。企业作为经济体系中的核心主体，其投资行为既关乎自身可持续发展，也牵动整体经济结构的转型效率。既有研究表明，政策不确定性通常导致企业推迟投资、增加现金持有，但气候政策与一般经济政策不同，它带有明确的绿色导向和转型信号，因此企业在应对这类不确定性时可能表现出更复杂的行为模式——既规避风险，也捕捉政策背后的新机遇。在这一背景下，本文从“管理层感知”视角切入，借助企业年报文本构建多维度指标，剖析CPU影响企业投资的内在机制，这不仅有助于揭示政策不确定性的微观传导路径，也为如何通过优化政策设计和引导企业预期提供了理论支持和实证依据。

二、主要内容

本文以实物期权理论和增长期权理论为理论基础。实物期权理论认为，在高度不确定的环境下，企业倾向于推迟或缩减固定资产投资，以保留未来选择的灵活性。相比之下，增长期权理论则强调不确定性可能孕育机遇，尤其在绿色转型已成长期趋势的背景下，企业通过加大研发和绿色投资可以提升适应能力与市场竞争力。本文将这两种理论纳入统一框架，将投资行为划分为金融投资、固定资产投资和绿色创新投资，并对气候政策不确定性如何影响不同类型投资进行了实证检验。

研究结果表明，随着气候政策不确定性上升，企业普遍增加了对金融资产的配置，以保持更高的流动性和应对未来冲击的灵活性。同时，固定资产投资则显著下降，显示出管理层对长期、不可逆投资的谨慎态度。与此形成对比的是，绿色创新投资在政策不确定性上升时反而增加。企业普遍认为绿色转型是长期确定的方向，因此在研发和专利申请上保持积极投入，以通过技术创新赢得未来竞争优势。这一结果揭示了企业在不确定环境中采取的双重策略：一方面通过金融资产投资守住底线，另一方面通过绿色创新把握未来发展机遇。

三、主要结论及政策建议

本研究的主要结论如下：气候政策不确定性通过改变管理层感知显著影响企业投资结构，具体表现为促进金融投资与绿色创新、抑制固定资产投资；该影响具有持续性和滞后效应，尤其对绿色创新的推动作用较长期存在；管理层风险识别、情绪响应与信息披露行为是核心传导机制；此外，CPU 在抑制企业过度投资的同时也可能加剧投资不足，并提高企业违约风险与股价波动性。

基于上述结论，我们提出若干政策建议：政府应增强气候政策的稳定性和可预期性，明确政策路线图与时间表，以减少企业面临的不确定性；鼓励企业以更清晰、积极的方式披露气候相关风险与战略，避免文本复杂化导致的信息误导；针对内部控制较弱或融资约束较大的企业，可提供更直接的绿色创新补贴与税收优惠，缓解其投资不足问题；监管机构应密切关注CPU可能引发的金融资产配置过度、投资效率下降等系统性风险，建立早期预警和宏观审慎调控机制。

四、边际贡献与未来拓展

本研究的边际贡献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在理论层面，将实物期权与增长期权理论同时纳入分析框架，揭示了企业在气候不确定性下“防患未然”与“主动转型”并存的投资逻辑；在机制研究上，从管理层感知的认知、情绪与表达三个维度构建中介变量，深化了对“政策─感知─决策”传导路径的理解；在方法上，借助文本分析技术从年报中提取真实、动态的管理层态度，提升了指标的信度与效度。最后，研究结果对政策制定者和企业管理者具有现实参考价值，有助于在绿色转型与经济稳定之间实现更合理的平衡。

未来的研究可进一步拓展至不同行业对气候政策的敏感度比较，例如高碳排放行业与非碳密集型行业的响应差异；可结合ESG评级、碳中和承诺等新因素，分析企业气候战略完整性对CPU影响的调节作用；亦可引入系统科学中的基于主体建模（ABM）等动态模拟方法，推演在政策不确定性环境下企业群体投资行为的演化规律。

本文摘编自《系统工程理论与实践》2025年,第45卷,第11期论文《气候政策不确定性是否会影响企业投资决策: 基于管理层感知视角》（点击题目链接全文）；

作者：刘星¹, 博士研究生, 研究方向: 健康经济学；鲁施雨^2,3, 博士, 研究方向: 金融风险管理与科技金融；凌核³, 学士, 研究方向: 企业投资；荆中博³, 博士, 副教授, 研究方向: 金融风险管理与绿色金融

      1. 武汉大学 董辅礽经济社会发展研究院, 武汉 430072

      2. 中国国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博士后科研工作站, 北京 100048

      3. 中央财经大学 管理科学与工程学院, 北京 1000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