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业供应链中，采纳绿色技术可有效减少温室气体排放、提高水资源利用效率以及增加农民的经济福祉。我国在《“十四五”全国农业农业发展规划》中明确提出：加强绿色科技基础研究、关键技术攻关和技术集成创新；完善绿色农机装备创新体系，加快绿色高效技术装备的示范推广 。然而，虽然很多国家颁布了一系列政策，推动绿色技术在农业中的应用，但是从世界范围来看，绿色技术采纳率在很多地区和国家仍然非常低。例如，在南非的160万公顷土地中，只有16万公顷使用了绿色滴灌技术。造成上述现象的原因很多，包括政策不完善、农业供应链上下游成员的风险规避特征或信息不对称等方面。本文重点分析农户和下游零售商之间的信息不对称行为。

建立良好的信息分享和传递机制有利于提高作物产量并优化农业生产技术结构。信息不对称在农户与零售商之间非常普遍，现有文献大都假设下游零售商具有需求信息方面的优势，而农户处于供应链上游，往往属于信息劣势方，一些研究发现信息劣势会降低农户采纳绿色技术的动机。然而，由于缺乏完整的信息接入和传递机制，加上农户出于对隐私成本信息的保护，下游零售商实际上难以掌握农户绿色技术采纳方面的信息。例如，智利农业研究和政策办公室发布的报告中指出，在智利中部，小规模园艺生产者在大部分情形下并不愿意向下游企业分享生产成本和技术采纳信息，从而信息不对称使得下游企业难以进行有效的资源配置。另外，一项对于我国江苏省水稻农户绿色智能技术采纳意愿的研究中发现，下游企业通常无法直接获取有关农户绿色技术采纳的成本信息，导致农业生产和流通效率下降。因此，在考虑农户持有私有信息的情境下，研究农业企业如何设计有效的信息甄别机制至关重要。

此外，生产规模不经济性是农业生产中最为普遍的现象之一，对农户绿色技术采纳决策存在关键影响。现有研究指出，在一般情形下，生产规模不经济性会阻碍农户或农业合作社采纳绿色技术。例如，印度78%的小规模农户仅占有33%的耕地，由于缺乏先进的技术和管理方法，加上受气候等自然条件的限制，导致对绿色和智能农业技术采纳的比率非常低。然而，在考虑农户具有绿色技术采纳成本信息优势的前提下，生产规模不经济性的负面影响在一定程度上得以抵消，但绿色技术采纳同时会产生相应的成本。面临以上权衡，在信息不对称条件下，生产规模不经济性并不一定会阻止农户采纳绿色技术。因此，不对称信息下，农户生产规模不经济、绿色技术采纳决策和零售商甄别合同设计之间的内在关系并不明确，故需要从理论层面进行深入研究。

二、主要内容

在面临农户绿色技术采纳成本信息优势背景下，本文运用信息经济学中的机制设计理论，分别构建对称信息与不对称信息下农户与零售商之间的委托—代理模型，研究零售商的最优合同设计策略，并探讨生产规模不经济性对农户绿色技术采纳决策的影响。具体研究如下问题：（1）不对称信息下，零售商应如何设计合同，以有效甄别农户绿色技术采纳成本信息？（2）农户生产规模不经济对绿色技术采纳策略存在什么影响？（3）不对称信息对农业供应链存在什么影响？此外，在满足什么条件下，农户会选择披露私有成本信息，从而与零售商实现信息共享谈判？

三、主要结论及政策建议

研究通过比较对称与不对称信息下农业企业的最优合同及均衡利润，讨论了信息不对称和农户生产规模不经济性对合同及农户绿色技术采纳策略的影响；此外，在不对称信息下，探讨了农户和零售商实现双赢的信息谈判机制。论文的主要研究结论如下：

（1）与现有观点不同的是，研究发现在农户具有绿色技术采纳成本信息优势的农业供应链中，生产规模不经济性水平的增加反而会提高农户采纳绿色技术的意愿。主要原因是农户采纳绿色技术可以提高生产数量，进而补偿生产规模不经济性产生的利润损失；此外，在不对称信息下，生产规模不经济性水平的增加激励零售商提高批发价格，进而使农户受益。因此，在不对称信息下的绿色技术采纳决策中，农户需要权衡生产规模不经济性和信息不对称的综合影响，并根据零售商的激励合同积极调整绿色技术采纳策略。

（2）不对称信息下，农户能够获得信息租金，且零售商和供应链系统利润下降。此外，若农户为高成本类型，当农户与零售商之间的议价能力满足一定条件时，双方之间可以达成信息共享谈判并实现“双赢”。该结论对于农户与零售商之间合作协议的达成和提高农业供应链效率具有重要启示意义，当生产规模不经济性水平越高时，农户应致力于提高在与零售商谈判中的议价能力。

基于上述研究结论，得到如下管理启示：

（1）对于农户而言，需要重视生产规模不经济性和信息不对称在绿色技术采纳决策中的关键作用，二者呈现出一种替代关系。具体分析，尽管面临着较高的生产规模不经济性水平，但如果农户相对于下游零售商具有成本信息优势时，仍然应该提高绿色技术采纳水平。该理论对于促进我国农业供应链的发展具有一定的借鉴作用。位于上游的农户应该充分利用成本信息优势规避生产规模不经济性产生的负面影响，进而通过采纳绿色技术提高收益。

（2）对于零售商而言，应通过设计科学合理的合同激励农户反映真实的成本信息，从而降低农户的信息租金，提高利润和农业供应链决策的效率。该结论在当前“农超对接”的供应链实践中得到了深入应用，下游零售商或超市具有更强势的决策权，因积极通过调整对上游农户的批发价格和一次性固定转移支付费用，从而实现更高的效率。

（3）对于政府而言，要正确认识农户生产规模不经济性、信息不对称和绿色技术采纳之间的内在关系，从政策上不断进行优化，进而激励农户采纳绿色技术，促进农户和零售商之间的信息分享，从而提高消费者剩余和社会福利。

四、边际贡献与未来拓展

论文的边际贡献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1）与现有信息不对称和信息甄别合同相关研究不同的是，本文考虑了农户生产规模不经济性这一新的因素，丰富了农业供应链在信息不对称领域的相关研究。

（2）通过将农户绿色技术采纳决策拓展到信息不对称分析视角，探讨生产规模不经济性和信息不对称对农户采纳策略的联合影响，拓展了农户绿色技术采纳的相关研究范围。

（3）在实践方面，本研究结论对农户的绿色技术采纳决策和零售商激励合同设计提供了有价值的参考，研究成果有利于丰富合同设计和农业供应链管理理论，并指导绿色农业和农业供应链的运作实践。

研究还可以从以下几方面进行拓展：

（1）在分析农户与零售商动态博弈中，并未考虑政府规制政策（例如补贴或税收政策）对农业供应链的影响。考虑政府规制的影响使得问题更符合现实，同时可以为政府激励政策的设计提供更有效地参考。

（2）研究仅考虑单个农户和零售商构成的农业供应链，并未考虑农户或零售商之间的竞争。竞争可以缓解供应链双重边际效应，从而促进农户采纳绿色技术，但在不对称信息和生产规模不经济性的条件下，竞争对于绿色技术采纳的正向作用是否仍然存在值得探讨。

（3）基于现实的农业实践，农户经常对绿色技术采纳具有风险规避特性。在该背景下，研究农户绿色技术采纳和零售商的合同设计策略是未来的重要方向。

五、写作、投稿过程的心得体会

通过阅读农业绿色技术采纳方面的文献，普遍发现农户生产规模不经济性将会导致农户采纳绿色技术的动机降低。然而，我们从智利、印度等国家农户绿色技术采纳实践的案例中观察到，尽管这些地区的农业生产中广泛存在生产规模不经济现象，但农户采纳绿色技术的情况在近年来愈发普遍。这种实践和理论之间的差异激发了我们的思考：为什么农户生产规模不经济水平的增加，反而促进了农户对绿色技术的采纳？通过查阅更多的文献和分析实践案例，我们发现信息不对称在此过程中发挥了关键角色。因此，我们利用机制设计理论，在信息不对称情形下，建立了农户与零售商之间的委托—代理模型，研究结果有效验证了我们的初始疑问。

论文于2024年1月21日向《系统工程理论与实践》投稿，在不到一个月时间受到了外审专家的反馈。专家的意见非常具有建设性，在认可该研究理论价值的基础上，对研究动机的进一步细化、部分研究假设合理性的解释、均衡结果的分析方面提出了详细的建议，极大地助力了论文质量的提升。在返回修改稿以后，得到了外审专家的认可，并在经历了两轮编委复审及主编终审后被接受发表。特别感谢编委复审过程中分区主编，尤其在研究结论和贡献的撰写上的帮助。论文从投稿到录用近五个月，展现了《系统工程理论与实践》的高效和责任心。在此，我们对期刊的主编、编委、编辑和外审专家表示深深的感谢。

论文发表的心得体会包括两点。首先，突出研究特色非常重要。农业始终是关乎国计民生的重要问题，近年来中央一号文件多次强调发展绿色低碳农业，提高农业的数字化和智慧化水平。因此，从运作管理的角度探讨如何提高农业供应链的效率，是符合国家农业政策的重要研究方向。其次，投稿前与合作者共同对论文进行细致打磨，包括模型的构建、结论的分析与解释，甚至用词、标点的精确选择，对提高论文的录用率至关重要。

本文摘编自《系统工程理论与实践》2025年,第45卷,第9期论文《农户绿色技术采纳、生产规模不经济与合同设计》（点击题目链接全文）；

作者：郑本荣¹, 博士, 副教授, 硕士生导师, 研究方向: 农业供应链管理, 可持续运营与机制设计；金亮^2,*(通信作者), 博士, 副教授, 硕士生导师, 研究方向: 数字经济, 电子商务与全渠道运营；洪宪培¹，博士, 教授, 博士生导师, 研究方向: 可持续运营管理与智慧农业供应链管理

      1. 华中农业大学 经济管理学院, 武汉 430070

      2. 江西财经大学 工商管理学院, 南昌 3300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