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前,来自俄罗斯盖达尔经济政策研究所、应用经济研究所和俄罗斯总统国民经济和公共管理学院的五位专家联合发布“俄罗斯经济形势监测报告”特刊——《2020年俄罗斯经济形势展望及宏观经济政策建议》,对新冠疫情下的俄罗斯经济形势进行了展望并提出一系列宏观经济政策建议,我们将报告全文译出以飧读者,译文仅供参考,不代表欧亚新观察工作室立场。

针对新冠疫情对世界经济影响的初步评估表明,全球经济衰退的规模或将超过2008-2009年全球危机造成的经济损失。但目前为止,全球经济活动急剧放缓的持续时间仍不明确,现有预测均基于全球经济将能于几个月内恢复正常运行。
初步统计数据显示,中国第一季度GDP可能收缩10%-11%,有些预测称2020年全年中国经济增速将从6%降至1%-2%。而其他国家由于采取隔离防疫措施,损失很可能也与之相当。2020年3月对欧盟和美国企业的调查数据显示,服务业的活跃度急剧下降,工业领域降速稍缓,但随着限制性措施的延长,这些数据还将进一步恶化。
大多数权威机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经合组织、欧洲央行)在基线或乐观情境下,均将2019年底对2020年全球经济增速预测数据下调约1个百分点,降至2-2.5%。在悲观情境下,全球GDP增速可能放缓至零,甚至负增长(达到-3%),但我们认为发生负增长的可能性不大。
在当前条件下,盖达尔经济政策研究所预计2020年第2季度油价将降至20-25美元/桶,下半年将能基本稳定在30-35美元/桶的水平。关于新冠疫情,我们预计到2020年夏季,全球主要经济活动中心(欧盟、美国、金砖国家、东亚和东南亚国家、欧亚经济联盟)的疫情将逐渐散去,新冠病毒感染者的平均死亡率不会超过3-3.5%,从2020年第2季度末开始,对经济活动、人员和货物流动的大部分限制措施将逐步取消。
同时我们认为,无论全球市场上石油供应减少程度如何,恢复与OPEC成员国的谈判和OPEC+协议都是俄罗斯的首选政策方案,这将为俄罗斯政府制定国内经济政策保留更大转圜余地,也能降低无法实现2024年国家发展目标的风险。
目前的石油市场状况与1998-1999年类似——当时在OPEC框架内缺乏统一的立场和协议,加上亚洲金融危机和东南亚国家对能源资源需求的萎缩,1999年初石油价格暴跌至8-9美元/桶,这个价格已经低于当时许多产油国的成本。2020年新冠病毒扩散导致的全球经济增速放缓可能也会对石油市场造成类似的影响。但目前我们还不认为1999年的情况会重演,即油价应该不会跌至15美元/桶(相当于1999年的8-9美元/桶)或更低。
要将新冠疫情扩散和油价下跌对世界石油市场和俄罗斯经济的影响分别讨论相当困难,尤其是在当前形势不断发生变化的情况下。更何况油价的下跌正是始于冠状病毒蔓延导致的中国经济放缓以及其他经济体发展下行风险的提高,OPEC+协议的破裂只是强化了已有的趋势。因此我们不对上述影响作单独讨论。
从对俄罗斯社会经济发展的主要影响来看,两种情境下的预测值都很接近,区别只在于新的预测值与2020年1月预测值的偏离程度。主要结论如下:

• 外部因素对俄罗斯的两个负面冲击(新冠疫情导致的不确定性上升、世界经济增速放缓和油价下跌),从根本上改变了俄罗斯经济发展的外部条件和经济政策议程。在当前条件下,俄罗斯连同时大幅放松货币和预算政策都无法承受,更不用说用超过2020-2022年联邦预算(修正后)的资金来刺激经济增长了。
• 应该考虑到,随着全球GDP增速的急剧下滑,非碳氢化合物商品的出口价格和出口量也将下降。就像2008-2009年一样,俄罗斯一些传统出口商品(煤炭、木材、黑色金属和有色金属、化肥)的需求和价格也可能会下跌。根据我们的计算,辅以2008-2009年危机的经验,若全球GDP增速放缓至0.5%,俄罗斯这类出口商品的售价可能会根据类别的不同下降10%至25%不等。出口总额可能将共减少200亿美元左右,其中黑色金属40亿美元,煤炭约25亿美元,有色金属20亿美元。
• 货币政策短期内主要目标是稳定国内外汇市场,限制汇率对价格的传导和对卢布信心下降导致的消费性通胀飙升。根据我们的估算,在油价30-35美元/桶时,卢布对美元的基本合理汇率为74-76:1,油价45-50美元/桶时则约为70:1。因此,外汇政策的目的应当是防止因恐慌情绪蔓延导致汇率长期大幅偏离上述水平,因为一旦卢布大幅走弱,外汇市场可能会在卢布大幅贬值时稳固下来,这将导致通货膨胀率远超预期,国家需进行风险重估,资本也将大规模外流。此时俄罗斯央行不应刻意维持具体的汇率水平,否则可能会激起对本国货币的投机性攻击。
• 有必要指出,目前(与2008年和2014年的情况不同)没有理由认为油价下跌前夕的卢布汇率高于基本合理区间。2008年和2014年政府拒绝支持汇率、维持适度的国际储备,是为了使汇率更快过渡到与外部条件变化相适应和能确保俄罗斯经济宏观经济平衡的新水平。目前,这种微调已经依靠自由浮动制度来实现,货币当局则需要在市场可能出现恐慌情绪的情况下防止汇率严重偏离。
• 考虑到新冠疫情引发的全球不确定性加剧和对新兴市场的信心下降等额外因素,我们预计卢布还将继续贬值15-20%,预计贬值幅度将在4-5月达到最大,对美元汇率将跌至90-95:1,到年底回升至75-80:1的水平。
• 为安抚外汇市场的恐慌情绪,俄罗斯央行宣布可能出售部分国际储备中的国家福利基金(除去在预算规则内为资助政府购买储蓄银行股份出售的外汇)。我们预计,还将向市场投放外汇约300亿美元,再加上预算规则框架内的售汇(以乌拉尔原油25美元/桶计算,超过200亿美元),市场上的外汇供应将增加500多亿美元。这样一来,根据俄罗斯的国际收支状况,外汇市场应该能得以保持稳定。另一方面,外国投资者持有的俄联邦公债,按照2020年3月1日的汇率计算,不超过500亿美元。需要指出的是,这种做法在短期内符合通胀目标制度,可以使得卢布汇率保持在基本合理的水平,特别是近年来私营部门外债大幅减少,以及民众对资产美元化意愿减弱的情况下。
• 若卢布汇率压力持续增大、外汇市场出现恐慌情绪,俄罗斯央行可能会收紧货币政策,提高关键利率。在不确定性较高的情况下,计算出所需调整的规模是非常困难的。我们预计,随着卢布面临的压力增大,2020年有必要将关键利率上调至9-12%,但到年底可能会下调至7%。值得注意的是,正如2014年经验所示,紧缩的货币政策可能不足以防止本国货币的急剧贬值。不排除政府需要像2014年12月那样,暂行规定强制出口企业在国内外汇市场出售其部分外汇收入,并对市场实行"人工 "监管(在与市场参与主体分别达成协议的基础上)。
• 我们预计,在2020年底卢布对美元贬值30%的情况下,居民消费价格指数不会超过5-6%,也就是说,通胀率将超过预期,但不会脱离货币当局的控制。从这个角度看,目前俄罗斯央行决定保持关键利率不变的决策可以认为是合理的。同时,经济活跃度的急剧下降将抑制通货膨胀,而随着金融市场的逐步稳定,经济增速放缓可能反而会需要政府采取刺激性政策。只有在市场情绪明显恶化、资本大规模外流的情况下,才有必要提高关键利率。但需要指出的是,在目前的情况下保持关键利率的低位,并不能抑制市场利率的提高,因为市场利率的提高是由卢布贬值幅度引发的,相应地,也无法刺激投资和消费。
• 重要的是,给定的基本合理汇率(以及相应的CPI值)能够稳定国际收支平衡。由于石油和俄罗斯出口的其他基础商品(天然气、液化天然气、煤炭、金属、肥料)价格下跌,出口额将明显下降,跌至3100-3200亿美元。在卢布年均贬值30%的预期下,进口商品总额也将下降30-35%(2014年,实际汇率贬值约11%,进口总额减少9%;2015年,实际汇率贬值约30%,进口总额减少35%左右)。也就是说,进口总额将从2550亿美元降至1800-1900亿美元。因此最终商品贸易顺差将维持在2019年的水平,即1600-1650亿美元左右。但与此同时,由于俄罗斯人出国旅游的减少,服务贸易的收支平衡将明显改善:从-350亿美元上升到-200至-250亿美元的水平。其余的国际收支项目应不会发生显著变化。这样一来,经常账户结余甚至可能从700亿美元增加到800-850亿美元。而在最坏的情况下,资本金融账户的逆差也不会超过1000亿美元(2014年为-1300亿美元,2008年为-1400亿美元)。然而另一方面,如上文所述,俄罗斯经济主体的外债明显减少,这减少了对外汇再融资的需求,也意味着俄罗斯除了在预算规则框架内为财政部售汇外,还可以使减少的国际储备不超过200亿美元。

• 在预算政策方面,我们认为,得益于2016-2018年的财政整顿,政府支出水平已经适应了每桶40-45美元的油价区间。但由于2019年开始实施的国家项目和2020年3月12日国家杜马通过的《2020-2022年联邦预算修正案》承担了一些长期社会支出义务,满足联邦预算开支的均衡油价需要达到53美元/桶(按卢布对美元约67:1的汇率计算)。由此一来,2020年的联邦预算将出现明显赤字。不过显然在新冠肺炎疫情蔓延的背景之下,采取支持经济和人口的措施应是政府2020年的优先考虑事项。
• 以每桶32-33美元的年均油价和75:1的年均卢布对美元汇率计算,我们预计联邦预算收入将从20.6万亿卢布(其中7.5万亿卢布是石油和天然气收入)降至15.9万亿卢布(其中石油和天然气收入为3.2万亿卢布),联邦预算赤字将达到3.8万亿卢布(联邦预算法中预计应盈余0.9万亿卢布);公共债务将从2020年初的11.3万亿卢布增加到2020年底的14万亿卢布;国家福利基金规模将从2020年初的1260亿美元减少到2020年底的1070亿美元(不包括为购买储蓄银行股份所出售的外汇)。
• 然而我们认为,目前尚无需收紧预算政策(修订预算规则或压缩开支)——国家福利基金的流动资产和国内公债市场容量足以弥补减少的石油和天然气收入。在两种情境下,削减预算支出都是极不可取的,因为在总需求下降情况下,削减预算支出只会加剧形势恶化(目前新冠疫情已经导致服务性消费锐减、出口萎缩,随着不确定性增加和卢布贬值投资性支出也将减少)。相反,实行有重点的反危机预算政策,不仅不会使受危机影响最大的企业和行业(旅游业、运输公司等)财务状况恶化,还可以通过预算转移支付的方式(例如提前将社会转移支付指数化,对在隔离措施期间企业停产的公民发放临时补助等)维持家庭消费水平。如果目前的经济冲击带来的后果是中期性的,那么必然需要修订2021年和2022年联邦预算支出的规模和结构,包括调整预算支出的优先级标准。
• 在当前条件下实施国家项目的过程中,采取能够刺激私营部门的非金融措施、改善营商和投资环境,如完善公共管理和文件传递并实现其数字化、放宽管制、落实营商环境转型路线图、为出口企业提供咨询支持等举措的重要性愈发明显。
• 对2020年主要宏观经济指标动态的初步评估表明,2020年俄罗斯GDP将下降1-2%。相应地,固定资产投资可能会减少5%-8%,而居民最终消费支出将减少4%-5%(具体减少规模取决于最终卢布贬值程度)。至于失业率,考虑到经济活动人口数量减少的自然趋势,我们认为当下冲击对就业的影响是暂时的,到年底即使实际GDP下降,失业率的上升幅度也不会超过1-1.5个百分点,也即经济活动人口的失业率可能从4.5%增长到6.0%,低于2014-2015年危机时的数据。对2020年俄罗斯经济主要指标的预测结果见下表。

报告原文网址:http://economytimes.ru
(翻译:达琏懋,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特聘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