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次全球性新冠肺炎大爆发中，意大利成了欧洲疫情最严重的国家。面对汹涌而来的疫情，欧盟成员国自顾不暇，意大利政府求助无门。危机时刻，俄罗斯向意大利伸出援手（注：中国援助意大利情况不是本文主题），由15架伊尔-76大型军用战略运输机组成的庞大机队在48小时内火速驰援。可让人意外的是，就在两国“蜜月期”刚刚开始的时候，俄空天军一架苏-27战机在黑海上空监视由意大利军舰领衔的北约“自由航行”行动时坠海，造成一名飞行员丧生。该事件迅速将俄意关系“打回原形”，也让外界更多看到国际政治复杂与残酷的一面。

苏-27坠机：隐忧与无奈

从3月23日开始，意大利海军“狼”级护卫舰“弗吉尼奥·法桑”号与加拿大、罗马尼亚甚至格鲁吉亚海军军舰编队进入黑海，展开北约框架内的“自由航行”行动，剑指俄罗斯。有消息指出，意大利军舰成了此次行动的领航者。而几乎与此同时，俄空天军负责援助的抗疫物资正在由伊尔-76运输机一架一架运抵意大利。事件本身或许有些讽刺意味，但俄意彼此却心照不宣。可谁知这一切在25日发生了戏剧性变化。

当地时间3月25日20时11分，俄空天军一架负责监视北约“自由巡航”行动的苏-27战斗机在距离克里米亚费奥多西亚50公里处的黑海上空“意外”坠毁，飞行员遇难。事发后，俄国防部给出了“例行飞行，天气原因导致坠毁”的惯用说法，但有俄媒指出，事发时被监视的北约军舰开启了电子干扰模式，或许成为苏-27坠机的直接原因。长期以来，电子对抗能力落后一直是苏-27被外界诟病之处。

事实上，俄近期频发战机事故。就在苏-27坠机的当天，一架隶属于俄空天军的L-39双座喷气式教练机在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坠毁。而今年年初，俄最新的隐形战机苏-57也在飞行训练中坠毁，成为俄坠毁的第一架五代战机。

尽管战机坠毁有着不同的原因，但一次次的事故还是值得认真反思。从飞行员的培训、训练到新装备的研发、维护，苏联解体对俄军工的打击是全方位的。这一点俄政府及军队并非没有意识到。俄联邦《国家军备计划（2010-2020）》明确指出，“要通过发展现代化的、专业化的军队来复兴已遭淘汰的苏联时期遗留部队，以满足未来需求”，但面对美欧长期经济制裁，军队现代化升级所需的庞大资金又从哪来呢？资金不足、产业链断裂、人才流失才是症结所在。

火速驰援：假意还是真心

面对已经“决堤”的新冠疫情，正当意大利求助无门之际，俄迅速作出反应，在48小时之内调派了15架伊尔-76大型军用运输机满载着数百名专家及消毒设备、防疫用品等救援物资紧急驰援。意大利外长迪马约亲自到机场迎接，当地民众甚至将本来悬挂的欧盟旗帜换成了俄罗斯国旗（当然，还有中国国旗）。

关于此次俄罗斯高调驰援意大利，外界众说纷纭。

从俄罗斯角度讲，此次可谓收获颇丰。首先是政策层面，无论抗疫效果如何，人道主义的出发点无可厚非，必然极大提升俄国际形象及推动俄意关系深入发展，正如俄政治分析家马拉申科所说，“对意大利的人道主义救助极大地改善了俄国际形象”；其次，俄在短时间内调动15架大型运输机并携带了机动式病毒实验室、专业消毒车辆、600台呼吸机及数百名专业人员进行远程投送，向国际社会充分展示了强大的战略部署能力，这也成为二战后俄军事装备首次成建制出现在欧洲腹地；最后，意大利作为欧盟和北约的重要成员国，暂不谈分化欧洲这种过于宏大的战略，至少有助于在欧盟考虑解除或者部分解除对俄经济制裁的时候听到更多来自意大利的有利声音。

意大利是北约重要盟国，也是美国F-35战机在欧洲的唯一产地。因此，在俄强势援助意大利后，有西方媒体炒作俄派遣防化设备到意大利含有刺探军事情报的目的，而目标就是F-35隐身战机。笔者认为，考虑到仍在有效期内的《空天开放条约》的存在，俄如果这样做似乎多此一举。况且，俄军事装备进入意大利后虽然机动了600公里进入疫情最严重的伦巴第大区，一路也途径多个北约军事基地（周边），但不要忘记，俄军的行进线路是意方事先安排好的，且沿途均有意方军警“护送”，何来刺探一说？

俄意关系：惯性仍难突破

冷战时期遗留的对苏联及现在俄罗斯的敌对态度早已深入欧洲国家骨髓，包括意大利。二战后，面对苏联的现实军事威胁及美国的背后挑唆，欧洲国家一致视苏联（俄）为“撒旦”似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此次俄军出现在欧洲腹地引发如此强烈的关注，法国总统马克龙甚至将其称为“欧洲不团结及外部势力的别有用心”。

3月中旬，以美国为首的北约集结了3.7万大军在俄边境展开冷战以来最大规模的“欧洲防卫者2020”军事演习。在全球抗疫期间，俄罕见地没有采取“硬碰硬”的回应措施，而是主动停止己方在北约边境的军演并下令打开军机应答器，释放善意信号。但从苏-27坠海事件来看，北约似乎并不领情。

不仅如此，此次俄空天军前往意大利进行人道主义援助，波兰却故意刁难，不对俄开放领空，俄军机被迫绕道3000公里，但却在客观上展示了俄强大的战略投送能力，尽管俄使用的仍是诞生在上个世纪冷战时期的伊尔-76。

对俄而言，寻求改善对美关系、续签第三阶段《削减和限制进攻性战略武器条约》是当前外交工作的重中之重。但需要指出的是，这是俄美博弈历史阶段的长期任务，非一朝一夕能够解决和完成。而要改善俄美关系，欧洲无疑是一个可能的突破口，至少相对于美国特朗普政府而言。当前俄欧军事对峙局面的形成纵然有历史惯性的影响，但背后推手却是美国。美通过不断渲染俄威胁，始终将欧洲玩弄于股掌之中，这方面法国、德国及意大利早有不满。俄外长拉夫罗夫2月15日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一针见血地指出，“北约东扩和在俄边界附近的大规模演习可能会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现在是欧洲改变政策的时候了”。

反观意大利的表现，我们首先要理顺两个层面的问题：一是政治层面，疫情期间欧洲国家自顾不暇，无力增援，但这是欧盟内部问题，即便意大利接受俄罗斯的抗疫援助，也只是政治层面甚至仅仅是人道主义层面的问题；二是军事层面，先不论此次“自由航行”是不是早前既定的行动，单纯作为北约国家，尤其在接受来自俄罗斯的抗疫援助后方面对美国及北约盟友的不满，意大利必须顾全大局，作出姿态，而这是政治、军事层面的问题。孰重孰轻，自然一目了然。

因此，在弄清这两个不同层面的问题后，我们也就不用太过纠结当前俄意关系似远实近或者似近实远的问题了。纵观历史长河，无论是千里驰援还是战机坠毁，最终都只是国际格局演变中的一个小插曲罢了。

（作者：米未言，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特聘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