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底,中老铁路顺利通车,中老铁路的顺利通车在区域内引发强烈社会反响。对长期以中南半岛地区强国自居的泰国来说,中老铁路通车不仅吸引了泰国社会各界的极大关注,而且对中泰铁路的修建产生了一定的示范带动效应,使中泰铁路的未来更为明朗。但由于泰国国家内外的权力博弈及泰国自身的地区权力定位,中泰铁路的发展前景依然不容乐观。
一、中老铁路示范效应下的泰国社会反响
从中老铁路开通至今的时间节点来看,泰国社会各界对中老铁路的反映变化主要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心态反差期。通车伊始,泰国社会对中老铁路的成功通车感到震惊及遗憾。泰国一直以来以老挝的“老大哥”自居,面对近年来老挝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与泰国经济的缓慢增长,形成鲜明对比。到如今中老铁路通车,老挝所获得的巨大发展机遇,都使得泰国民众产生了较大的心理落差。泰国媒体提出了对老挝经济快速发展反超泰国的担忧,及对中泰铁路建设滞后的感叹与遗憾。甚至泰国为泰党的官员对泰国巴育政府公开指责,认为巴育政府错过了发展中泰铁路的最佳时间,使得泰国错失了最佳发展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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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阶段,心理适应期。泰国社会开始接受中老铁路运行的事实,并对中老铁路开通对中老泰三国的影响进行了探讨。这一时期,有不少专家学者提出了中老铁路建设对泰国产生的影响及调整举措。泰国经济政策部的Sirithorn Jaruthanyalak 等学者撰写了题为《中老铁路-机遇与挑战》的文章,认为中老铁路的运行为泰国带来了机遇与挑战,泰国应为此做好准备。
第三阶段,行为调整期。从2022年初期,泰国社会开始考虑如何更好地对接中老铁路,以服务于泰国的经济贸易需求。这一阶段,泰国官方力图提出应对举措,以更好地增进泰国与中国老挝三国间的贸易及旅游交往,并提出了在泰老边境的廊开府与老挝首都万象之间再建第二座廊开-万象大桥的计划。
二、修建中泰铁路的前景
中泰铁路从2019年底开始动工,在两年多的时间里,中泰铁路第一阶段的曼谷-呵叻段的建设工作仅完成4%,时至今日,中泰铁路泰国段仅对呵叻府附近 3.5 公里的铁路进行了地面平整。虽然在中老铁路的示范效应下,泰国社会尤其是泰国东北部民众对中泰铁路的开通有着巨大期待,泰国对中老铁路的开通提出了相应的发展举措,但由于泰国对其地区领导者的区域战略定位及泰国国内外的权力博弈的加剧,使得中泰铁路的发展前景依然不容乐观。
(一)域外大国的权力博弈影响中泰铁路推进
由于域外大国在东南亚的地缘政治竞争等因素,因此,以美日为主导的域外大国力图阻碍中泰高铁的顺利推进。在一些域外大国支持下的非政府组织(NGO)不断鼓吹环境污染论,认为中泰铁路的修建将对泰国沿线地区环境造成破坏。目前为止,在中泰铁路修建的沿线路段,在非政府组织的渲染下,部分泰国民众对中泰铁路持有负面印象。
泰国国家研究理事会(NRCT)副教授Aksorn Sripanichsarn的《中泰高铁项目:事实和建议》一文,对泰国各个时期政府的中泰高铁政策做了相应比较,认为中泰高铁合作对泰国而言具有重大意义,但需解决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相协调的问题。而当前中泰铁路的推进还存在需进行环保测评等要求,诸此种种,都延缓了中泰铁路的推动进程。
(二)地方豪强权力变化阻碍中泰铁路的发展
长期以来,泰国中央与地方之间存在权力分离的情况,同时,泰国各府长期存在大家族及地方豪强等利益群体。以大城府火车站的建设为例,大城府火车站是中泰高铁必经的一个站点,但由于涉及到地方豪强的利益,因此,该站点的建设迟迟未能通过。地方政治家裹挟非政府组织以保护历史遗迹为名干涉高铁项目推动,这不仅体现了泰国复杂的政治生态,同时,也影响了中泰高铁项目的顺利推进。
同时,由于中泰高铁项目涉及的资金数额巨大,民众也担心中泰高铁项目会滋生腐败。因此,泰国国家研究理事会(NRCT)副教授Aksorn Sripanichsarn还提出应让泰国东北部民众真正了解中泰高铁,而非让中泰高铁项目成为某些利益集团获取利益的工具,同时应避免滋生腐败的建议。但由于中泰铁路的修建进入了某些地方豪强及家族势力的权力利益范围,因此,泰国地方势力必然对中泰铁路的顺利推动产生影响。
(三)泰国地区权力中心地位追求影响中泰铁路进程
作为地区中等强国,泰国一直以来有着成为地区领导者的梦想。这种民族主义情绪在泰国精英的地区视野中得到了体现,特别是在20世纪30到40年代的泰国军事圈内,其被广泛称为素万那普(Suvarnabhumi Concept)概念,即东南亚大陆应由泰国领导。虽然泛泰民族主义较为极端,但在某种程度上,銮披汶政府时期推行的民族主义体现了泰国精英群体对泰国成为地区领导者的战略定位。
近年来,由于中国在地区影响力的增加,使得泰国精英群体对中国影响力较为担忧,中泰铁路项目的建设更加剧了泰国对其地区主导权的担忧和中国在区域内不断增加的影响力。同时,泰国少部分学者还认为中泰铁路的开通不仅会加剧泰国与中国的贸易逆差,还会因为中国产品,尤其是蔬菜等商品的进口而冲击当地农民的生活,使得泰国本地产品的竞争力进一步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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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国朱拉隆功大学学者庞披索(Pongphisoot)认为,在形成以泰国为地区领导者认知构建过程中,泰国国内精英发挥着重要作用。而中泰铁路的停滞也体现了泰国部分精英群体担心中国影响力过大,威胁到泰国成为中南半岛地区领导者这一战略目标的考量。
(四)泰国政治势力权力斗争妨害中泰铁路建设成效
泰国国内政治势力多极化,各方政治势力的斗争不仅引发泰国国内频繁的政治变动,同时,也影响了中泰铁路项目建设的政策连续性。泰国国内政局突变,导致英拉政府时期的“高铁换大米政策”戛然而止。而巴育政府更是因为泰国域内外势力的权力博弈等因素,使中泰高铁的修建陷入停滞状态。随着巴育民选政府任期的即将结束和泰国各方政治势力博弈的加剧,泰国政治依然面临着不稳定性。因此,在即将到来的大选之中,泰国各方政治势力间权力斗争的加剧也将对中泰高铁的项目运行的稳定性产生影响。
三、突破中泰铁路困境的可能性
近年来,泰国积极参与各大经济走廊建设,力图发挥泰国在地区的地理中心作用,努力打造泰国成为地区经贸与物流中心,实现其成为区域中心国的战略目标,因此,泰国不断加强与周边邻国的交通设施联通的力度。为此,泰国已先后在湄公河上投资修建了6座泰老友谊大桥。而中泰铁路不仅有助于泰国增进与中国的地缘联系,加强中泰间的经贸及人员往来,同时还有助于泰国成为地区物流枢纽中心这一战略目标的实现。泰国法政大学副教授Hongpha Subboonrueng等学者在《中泰高铁项目:泰国东北部发展前景》一文中认为,中泰铁路项目符合泰国强调区域发展的国家战略。
中泰高铁项目既能带动泰国落后东北部的经济发展,又能促进中泰经贸及人员往来,促进泰国经济的增长,那为何在互惠互利的中泰高铁项目中,泰方表演了否定者的角色呢?事实上,中泰铁路项目受制于域内外大国及泰国政治利益集团的权力竞争等因素的挑战,使得中泰铁路的推进困难重重。但在诸多阻碍因素当中,泰国对其地区领导者的战略定位,泰国精英群体对中国影响力的担忧是导致中泰铁路陷入停滞的关键因素。
作为东盟这一地区系统的中等强国,泰国是泛亚铁路东、中、西线的交汇点,能否实现泛亚铁路的中线贯通,构建中国的印度洋陆海新通道,中泰铁路至关重要。如何打消泰国顾虑,使泰国实现其成为地区物流枢纽中心的目标,助力泰国实现其区域领导者的战略构想及定位,并提升其在地区内的地位,这是中泰高铁项目能够推动,中泰实现合作共赢,实现休戚与共的中泰命运共同体的关键。
对此,我国不仅应进一步增进中泰之间的文化交流,跳出中国思维来看待中泰铁路项目建设,与泰国进行充分的政策对接,理解泰国文化、了解泰国人的交流方式。在此过程中,打消泰方对中国威胁其地区领导者地位的疑虑及担忧。同时,在中老铁路的经济带动效应下,与泰国形成更为紧密的利益共同体,并在这一过程中让泰方主动做出适当的让步;而中方也能够在推动两国的交流合作过程中,了解对方意图的同时,也给予适当的权力让渡。在两国权力让渡的良性互动下,中泰铁路项目的顺利推进必将水到渠成。
作者简介:李江南,云南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