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盟自1976年以来一直在推动区域经济一体化，并在1992年就宣布建立东盟自由贸易区（AFTA），但具体实施效果并不理想。直到2015年底，东盟经济共同体（AEC）才最终建立，这使得东盟域内经济一体化有了质的飞跃。目前，全球经济发展面临诸多难题，保护主义和贸易摩擦的蔓延使东亚经济受到严重打击，新冠疫情也给全球和东亚经济带来巨大冲击。尽管如此，经过漫长的协商和谈判，2020年11月，15个国家正式签署《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这预示着东亚区域经济一体化迎来重要转折点。在多重风险挑战下，东盟一直并将继续对区域经济一体化发挥重要且不可替代的推动作用。

一、东盟内部经济合作的发展及AEC提议

在1976年的第一届东盟峰会上，东盟正式启动域内经济合作。这种经济合作是根据“东盟重化工业集体进口替代战略（ASEAN’s Strategy for Collective Import Substituting Industrialization for Heavy and Chemical Industries，简称 CISI战略）”进行的。但由于东盟国家之间的经济利益冲突，该战略遭受挫折。在1987年的第三届东盟首脑会议上，“CISI战略”被“依赖外国直接投资和面向出口的集体工业化战略（ASEAN’s strategy for Collective FDI-dependent and Export-oriented Industrialization，简称 CFEI战略）”所取代。

20世纪90年代，由于冷战结束和东亚经济的快速增长，东盟全面推动域内经济合作。作为域内经济一体化战略的重要组成，东盟大力推广AFTA和东盟工业合作（AICO）。以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为转折点，东盟域内经济合作进入新阶段。其主要受以下三个因素的影响。首先是中国的快速增长及其影响力的扩大；其次是WTO引领全球贸易自由化的停滞和区域性自贸区发展方向出现变化；第三是包括中国在内的东亚国家间相互依赖性增强。这种结构性变化要求东盟进一步深化域内经济合作。

2003年10月，在巴厘岛举行的第九届东盟首脑会议是东盟一个重要转折点。该会议发表的“东盟第二协约宣言”提出构建东盟共同体的计划，其中包括东盟政治安全共同体（APSC）、AEC及东盟社会文化共同体（ASCC），AEC被认为是这三大共同体的核心。在2007年11月的第13届东盟峰会上，东盟领导人通过“AEC蓝图”，计划以“单一市场和生产基地”、“具有竞争力的经济区域”、“公平的经济发展”和“融入全球经济”四大支柱为依托，并在2015年建成AEC。

针对东亚区域经济合作，东盟积极扮演和发挥领导作用，包括东盟+3（10+3）、东亚峰会（EAS）和东盟+1（10+1）自贸区。以东盟为轴心，东亚区域经济合作以多层次的方式得以实施，每个区域经济合作都具备明确的合作目的及其成员。其中，吸引包括外国直接投资和金融支持在内的外国资本，确保出口市场是影响东盟域内经济合作的重要因素。1997年12月，首次10+3领导人会议在马来西亚举行。东盟各国和中日韩3国领导人主要就21世纪东亚地区经济合作的前景、发展和问题坦诚、深入地交换意见，取得广泛共识。2000年5月，在清迈举行的10+3财政部长会议达成《清迈倡议》（CMI）。这是1977年签署的东盟货币互换安排（ASP）的延伸，是区域性货币和金融合作的新发展。自2000年以来，东盟+1自贸区得到迅速发展，东盟成为五个东盟+1自贸区的中心。这五个自贸区分别是：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CAFTA），东盟—日本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AJCEP），东盟—韩国自由贸易协定（AKFTA），东盟—印度自由贸易区（AIFTA），以及东盟—澳大利亚—新西兰自由贸易区（AANZFTA）。但在彼时，更为广泛的东亚自贸区尚未建立。

图1 以东盟为中心的东亚区域经济合作框架；图源：作者自制；注释：ASEAN：东盟；AFTA：东盟自由贸易区；RCEP：《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PMC：东盟部长扩大会议；ARF：东盟地区论坛；CPTTP：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APEC：亚太经合组织；FTAAP：亚太自由贸易区。

二、RCEP的提出与AEC的建立

在2011年11月的第19届东盟峰会上，东盟提出RCEP倡议，旨在构建以东盟为核心的东亚多边自由贸易区。对东盟而言，虽然传统的东亚区域经济合作框架是最好的设想，但当日本和中国在TPP谈判进程的压力下妥协并提出东亚多边自贸区建议时，东盟随即提出RCEP，以确保东盟在东亚区域经济合作的中心地位。东盟此举，意在在东盟国家和东盟自贸区伙伴之间达成一个现代、全面、高质量和互利互惠的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涵盖货物贸易、服务贸易、投资、经济和技术合作、知识产权、竞争、争端解决和其他问题，RCEP的谈判也承认东盟在区域经济合作框架中的中心地位。

为应对世界经济的变化，东盟在2015年底发起举办亚欧会议，这是东盟经济一体化的一个里程碑。在2015年11月举行的东盟峰会上，东盟通过了三个关于AEC的重要文件：《2015年东盟经济共同体进展和主要成就》、《2015年东盟一体化报告》和《东盟2025：携手前行》，并通过了《2025年东盟经济共同体蓝图》（“AEC 2025”）。与“AEC 2015”相比，“AEC 2025”增加了一些新的领域和一个新支柱，即“加强互联互通和部门合作”。其五大支柱是：“高度一体化和凝聚力”，“具有竞争力、创新和活力的东盟”，“加强互联互通和部门合作”，“具有复原力、包容性、以人为本和以民为本的东盟”和“全球东盟”。

三、保护主义抬头下的东亚和东盟

2017年1月23日，美国总统特朗普上任后即签署首份行政命令，宣布美国从TPP撤出。在美国退出TPP和保护主义抬头的局势下，日本与相关国家提出构建排除美国的TPP11，并在2017年11月签署《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全面进步协定》（CPTPP）。CPTPP是一个超大型、高标准的自由贸易协定，尽管其规模比TPP小，但代表亚太地区5亿人口，约占世界GDP的13%以及贸易总额的15%，在推动亚太地区贸易自由化和规则制定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在保护主义抬头的情况下，东盟通过AEC的“2025年综合战略行动计划（CSAP）”，最终实现域内关税取消的目标。但直到2019年，由于印度的反对，16个国家仍未完成RCEP谈判。

四、AEC的深化和RCEP的签署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大爆发，这对东盟和东亚国家经济造成巨大损害。同年，东盟整体经济收缩3.8%，这是22年来的第一次经济收缩。为有效应对疫情，东盟在2020年4月的部长级特别会议上同意设立“东盟应对新冠疫情基金”。日本宣布支持建立基金，并提议建立“东盟公共卫生突发事件和新发疾病中心”。2020年8月的第52届东盟经济部长会议（AEM）和2020年11月的第37届东盟峰会上，东盟国家赞赏各国在疫情期间不断推动AEC并取得诸多进展，并重申要大力支持数字经济发展，构建更加高效便捷的产业链、供应链及价值链。2019年1月，东盟国家签署“东盟电子商务协议”。在第37届东盟峰会上，东盟表示，期待尽快通过《2025年东盟数字总计划》，以实现域内包容性、韧性和可持续的经济增长。

经过各方努力，在2020年11月15日举行的第四届RCEP峰会上，15个成员国领导人签署RCEP，这是东盟推动东亚经济一体化的重要成果。RCEP的签署，为东亚国家提供了一个现代、全面、高质量和互利互惠的自由贸易协定，并确保了东盟在东亚区域经济合作的中心地位。

五、总结与展望

AEC是东亚地区最发达、最先进的经济一体化机制，也是目前世界经济增长的中心之一。在不断变化的世界经济中，东盟在应对保护主义和疫情的背景下不断深化AEC。作为第一个东亚多边自贸区合作机制，RCEP对东盟和东亚国家均具有重大意义，它使得东盟在东亚区域经济一体化中继续发挥中心作用，并逐步克服以保护主义和疫情为代表的经济挑战。东盟一直主导RCEP谈判进程，并在其中扮演关键角色，未来，如何积极推动RCEP的实施，东盟的作用更加重要。对整个东亚国家而言，RCEP首先鼓励整个东亚国家大力发展货物和服务贸易以及投资，以促进整个地区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其次，RCEP的签署及其实施，将有助于建立新的、先进的规则。第三，RCEP将促进在东盟和东亚国家建立更加紧密的产业链、供应链和价值链。第四，RCEP将有助于缩小区域内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间的差距。总之，在保护主义不断抬头和后疫情时代，AEC和RCEP将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

作者：Kazushi Shimizu 日本九州大学教授；编译：杜薇 云南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硕士研究生

文章来源：Journal of Contemporary East Asia Studies 2021, VOL. 10, NO. 1, 1–23; 原文标题：The ASEAN Economic Community and the RCEP in the World Econo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