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在与叙利亚接壤的边界上部署了许多坦克。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叙利亚从内乱到外战。土耳其成主角，埃尔多安变众矢之的；美国变逃兵，特朗普引火烧身。

号称拥有北约第二大规模军队的土耳其，开始了对叙利亚库尔德武装的军事行动。这场号称“和平之泉”（10月9日土耳其出兵叙利亚）的军事行动，土方出动数万地面部队、大量坦克和空军力量，甚至还派出特种部队。土耳其对叙库尔德武装的打击，也是对叙利亚的入侵。因此，土耳其深入叙利亚境内对库尔德武装的军事行动遭到国际社会的共同谴责。土耳其不顾一切这样做，其实有着深刻的历史原因和现实背景。

中东地区约有3000万库尔德人，库尔德是该地区仅次于阿拉伯、土耳其、波斯的第四大民族。但是库尔德人没有自己的国家，人员主要分布在土耳其、伊朗、伊拉克、叙利亚四国，其中土耳其的库尔德人最多，约有1200万人。库尔德人有立国意愿，也有武装组织，因此以上四国对库尔德人都有猜忌。库尔德斯坦（库尔德斯坦是一个横跨以上四国山区的地区，自古以来一直都是库尔德人聚居的地方）曾是奥斯曼帝国的一个行省，处于半独立状态。历史上库尔德人的独立建国思想，就曾和奥斯曼帝国发生冲突，奥斯曼帝国对库尔德人的镇压，构成了土、库两个民族的历史仇恨。现今土耳其对库尔德人的武装打击一直未停，则强化了两大民族的现实冲突。

（库尔德人占土耳其总人口的15%到20%。土耳其政府和国内的库尔德族人之间的敌意根深蒂固，持续了上百年。图片来源：法新社）

土耳其也经常越境打击库尔德武装。伊斯兰国 (ISIS) 肆虐期间，土耳其曾深入伊拉克以反恐名义打击伊拉克境内的库尔德人。这次对叙利亚境内库尔德武装的打击，也非首次。如此看来，土耳其对库尔德武装的打击，一方面是其不变的国策，另一方面也是瞅准叙利亚内乱和伊拉克内乱。“趁火打劫”、“趁乱打击”，是土耳其跨境打击库尔德武装的特点。

特朗普总统决定从叙利亚撤军，也让土耳其有恃无恐。在中东反恐和美国支持叙利亚反政府武装期间，美国和库尔德武装是盟友。在此情势下，叙利亚投鼠忌器，不敢对库尔德武装动粗。美国从叙利亚撤军，叙利亚局势失衡，美国对库尔德人的过河拆桥，使土耳其越境打击库尔德人没有了后顾之忧。

但土耳其对库尔德武装的越境打击犯了众怒。土耳其的军事行动，使曾经为敌的叙利亚政府和库尔德武装联合起来一致对外；而且，土耳其也侵害了俄罗斯和伊朗在叙利亚的利益；更严重的结果是，土耳其的越境军事行动或让ISIS死灰复燃。要知道，欧盟过去打击ISIS付出了沉重代价，不仅导致难民潮的涌入，也带来了恐怖主义，甚至引起英国脱欧，影响欧盟团结。土耳其打击库尔德人，让欧盟不安。

不过，土耳其的军事行动并不单纯，充斥着各方利益的算计。美国前脚撤兵叙利亚，土耳其就打击库尔德武装，是土耳其趁虚而入还是美国故意祭出的“引狼驱虎”之计？欧盟和北约对土耳其是真反对还是真支持？随着战局的发展，各方都在不断调整立场。

特朗普和他的前任奥巴马一样，不愿深陷叙利亚内战泥潭，但美国国内——无论是国会民主党借此反对特朗普还是美国军方不愿放弃叙利亚利益，已经形成了反“特”大合唱。无奈之下，特朗普不得不对土耳其进行制裁，不仅提高土耳其输美钢铁关税（50%），而且暂停与其千亿美元的贸易谈判，并对土耳其部分高官实施制裁。美国副总统彭斯也亲赴土耳其，促使土耳其于10月17日达成5天停火协议。然而，有分析认为这是美国对库尔德盟友的再次背叛。

对欧盟和北约来说，利用土耳其制衡俄罗斯和伊朗在叙利亚的力量最好不过，但他们不希望土耳其在叙利亚动作太大。逊尼派阿拉伯国家（逊尼派在埃及、约旦和沙特阿拉伯占人口90%以上）恐怕也是这样想。所以，欧盟28国和阿拉伯联盟21国集体发声，强烈反对土在叙的行动，欧盟多国宣布要暂停对土的武器供应。

（土耳其对叙利亚攻势迅猛。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一方面，土耳其对库尔德人的打击是既定方略。这不仅是土耳其国家安全战略的选择，也是为了彰显其作为欧亚大国的实力；更要者，叙利亚握有美欧中东战略的软肋——他们都需要叙利亚这个反恐盟友。另一方面，美欧也不希望叙利亚在中东势力坐大。如此，埃尔多安的强势粗暴和恢复奥斯曼帝国的野心可能正好有可利用的价值。

俄罗斯、伊朗和土耳其的关系更是相互利用的微妙关系，土耳其利用俄罗斯和伊朗向美欧和北约要价，俄伊则利用土耳其排斥西方势力。但是，俄罗斯和伊朗的底线是确保叙利亚巴沙尔政权的稳固——哪怕失去库尔德人的土地。叙利亚政府则利用土耳其入侵本国领土的道德高地，不仅可以扭转叙利亚内乱的颓势，亦可借此削弱本国库尔德人的势力。

美、俄、欧盟、阿盟和北约各方的立场变幻和算计，凸显中东局势和叙利亚博弈的复杂性，未来究竟如何仍有待观察。

（作者张敬伟是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客座研究员）

（转自：三策智库公众号·2019.1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