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石油美元，但石油与美元的关系和内在经济逻辑如何，为何美元绑定了石油就有了信誉？在伊拉克战争中为何美国没有买伊拉克的石油，为何美国变成产油国以后，石油美元依然坚挺，很多人说石油美元要破裂的预言总是被打脸，这里的逻辑到底是什么？

供应链信用替代黄金商品信用

（曾经南非的种族隔离制度，为国际社会不能容忍，许多国家曾把南非写进断绝外交关系的黑名单。）

我们不得不说的是在二战以后，美国主导了全球化和全球产业链的分工，在全球的贸易体系上形成了美苏两大体系。西方世界是通过全球市场的贸易交易来实现分工的，货币是主要的媒介手段；而前苏联则是以计划经济为主要手段，依靠计划大于市场的方式运行。布雷顿森林体系将美元与黄金挂钩，但随着美元出现不可抑制的通货膨胀，到1971年，美国的黄金储备减少了60%以上。可南非每年生产黄金上千吨，世界黄金保有量的增长是快于世界平均经济增速的，却为何把南非隔离出国际社会以及为何金本位仍要破裂？背后就是美国作为货币霸主，但美联储的黄金却没有了统治地位。金本位破裂以后，美国控制的石油登场了，背后是赎罪日战争美国与中东建立的特殊关系。

在产业链国际分工上提供结算货币，产生的是供应链之内的供应链金融和供应链信用。以供应链的信用替代了原来的黄金商品信用，供应链产业链的力量和信用比黄金更大，这才是石油美元可以替代布雷顿森林体系之下美金的原因。因为在产业链当中石油是产业的血液，石油用美元结算，决定了整个供应链要用美元结算。所以美元绑定了石油，就是让整个产业链绑定了美元。

解释石油美元的内在逻辑，对理解未来的中美博弈走向非常重要。供应链、产业链绑定了美元作结算货币，然后就可以利用产业信用进行金融扩张输出美元了，从而把美国从最大的债权国变成最大的债务国，却继续保持霸权不出问题。没有产业链抓手的苏联就做不到这个金融扩张，使得美苏在冷战中拉开了差距。美国的高科技发展离不了美国的星球大战计划，而星球大战计划的支出成本是依靠美元扩张完成的。

美国出口石油是对美元和石油霸权的加强

（沙特是石油输出国组织欧佩克的重要成员国，拥有全球已勘探石油总量的24%。）

我们可以看一下石油美元的发展，当年主要是沙特等海湾国家卖油，还有委内瑞拉这个美国的后院，所以要买到石油，搞定沙特就可以了。而前苏联是不卖油的，解体后俄罗斯的石油也是卖给邻国的居多，俄罗斯石油贸易进入西方主导的国际海权体系的石油不多，国际公开市场的份额是基本不变的。现在美国自己卖油了，国际上卖油按照美元结算，美国又是大户了。这里我们还要注意的是美国大量进口委内瑞拉的石油，大量购买加拿大和墨西哥的石油，美国的石油巨头垄断海洋石油，然后美国出口石油和石油产品，美国是买油又卖油，美国控制的石油交易量远远大于其净出口量。这也是美国建设石油美元的真谛。

而伊拉克战争中，美国需要的不是伊拉克的石油，而是要通过美军控制，让各国到伊拉克买油依然必须使用美元就可以了。同时打完伊拉克，伊拉克可以不遵守欧佩克的石油份额而多生产多卖，卖多少美国人说了算。可以操控世界石油市场价格，打破欧佩克对石油的控制，这才是美国打伊拉克的所得。利比亚的情况也是类似的。

美元绑定石油，不是简单的石油价格是美元计价的。我们有些人说上海原油期货人民币结算的交易量已经多少了云云，似乎打破了美元石油，或者美国成为石油出口国就打破了石油美元，这是不对的。石油交易美元计价还是人民币计价，差别是谁主导汇率风险。在现代金融体系，汇率风险是可以通过金融衍生品对冲的，所以把计价当作石油美元的本质就错了。上海的原油期货是人民币计价的，但在国际上还是美元绑定石油，人民币计价的原油期货超过了美元计价的交易量，但对石油美元的影响是有限的。各国自己国内的油都是本国货币，交易量也不小，这些交易量绝对比美元多，为何还是石油美元的天下？所以绝对不是某些人说的“打破了”云云。

问题的实质是要回到货币的本质上来。要成为货币，就是在市场上和其他商品相比，人们更愿意持有货币，用货币可以交换各种商品。因此美元能够买到石油，意味着实力上或者法律上保障了美元的信用高于石油。卖其他商品的，都想要买到石油，因此愿意收美元。

美国出口石油了，其实是保障了更可以拿美元买到石油，是加强美元和石油霸权的。中国很多经济学家是犯了南辕北辙的错误。

石油美元的似是而非与中美博弈

现在中国的石油对外依赖不断增加，在石油结算领域，如果石油是紧缺商品的这一属性不改变，那么中国在石油上是没有挑战美元霸权的实力的，只有依靠俄罗斯、委内瑞拉、伊朗等国家的力量。因此，美国对俄罗斯和委内瑞拉、伊朗的态度也就可想而知了。一旦石油国际交易打破了美元垄断，对美国的金融霸权就是致命的。

石油美元的原理是大家持有的顺序为：美元、石油、其他国际货币、其他主权货币。这个顺序是美国强力维护不能改变的。而不懂的人，把我们的外汇储备要变成一篮子。所谓的安全，你就不想一下，在不改变石油美元的上述顺序之前，少持有了美元，就是自己去降低自己的外汇储备信用等级。为什么换汇的时候都要美元？为什么日本外汇储备99%是美元？别说什么人民币与其他货币同跌，受到美元挤兑后大量抛售欧元资产救急，那当然会是欧元日元与人民币一起跌，你怎么不说你持有的欧元货币篮子的总值下降损失了呢！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到石油美元霸权的逻辑，不是通常人理解的那样。如果对美国、美元和石油的经济金融的内在逻辑都看不清，做起决策难免会纸上谈兵、南辕北辙。

（作者张捷是中信改革发展研究院资深研究员）

（转自：三策智库公众号·2019.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