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11日，中国副总理刘鹤到达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与美国财政部长姆努钦进行会晤。）

华盛顿与北京贸易大战缠斗两年后，上周（10月10日至11日）总算有所突破。目前中美双方仅达成口头承诺，相关协议文本仍需继续磋商，从美国总统特朗普迫不及待地在白宫召集媒体，公开接见中国谈判代表副总理刘鹤，并对外高调宣布此项讯息等行为，其实可以看出美国本身承受压力不比中国轻。

当中美初步谈判结果对外披露后，诸多政治经济评论家都开始依据两方各自承诺的事项，分别评断究竟是何方获得上风，此种态势又会如何影响到后续谈判结果。不过，若是要从大国博弈战略层次来观察双方如何过招，不能仅就台面上的谈判结果来思考双方气势消长，应该从台面以外各项因素来判断两边实力的高低。如此，才能较为精准地推估出，未来北京与华盛顿继续角力之后事态最终会如何发展。

平心而论，美国与中国间贸易摩擦已相当时日。过去几十年来，华盛顿不断运用各种手段，希望逼迫北京就范，但既无法彻底理清双边贸易争执事项，也订立不出双方都能接受，亦符合国际贸易规范的协议。在特朗普上任后，北京判断双方势必要为此摊牌，所以才会摆出架势认真开始贸易谈判。

尽管如此，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经过数度领袖峰会与十多回合的谈判磋商，华盛顿总算是逐渐领教到北京商贸谈判的韧性，更切身体会到美国业已无法凭着恫吓就让北京俯首称臣之客观态势。在就职期间，美国总统特朗普不断提高关税试图施压，搞到中美双方两败俱伤后，仅达成小规模初步有限协议。在这种结果下，特朗普对外宣称获得胜利，实在难以让他人信服。

就大国博弈角度来说，当初是华盛顿主动挑起贸易争端，希望透过协商改善双方贸易失衡现象；北京在初期曾经积极回应，最后发现双方期待落差太大，这样双方才陷入僵局让争端逐渐升温。对华盛顿来说，其必须有所斩获，而且能够具体加以呈现，才算是获得胜绩。但就北京来说，由于其是被动应战，所以只要是能够立于不败之地，不让对手予取予求，最后成绩就不会太差。

贸易争端不但是要能够向对手施压，更要能够经得起对手所施加的压力。重点在双方贸易陷入僵局后，如何能够迅速调整供需结构，让本身所生产商品迅速找到替代市场，不必看贸易对手脸色；或是换过来说，很快找到所需商品或原料的供应商源，不致受到贸易对手要胁。

尽管中国产业营运业绩必然会受到贸易争端影响，但双方社会氛围与对经济景气信心指数，才是能够继续较劲所需资本。就此来看，美国确实必须求得速战速决，尽速获得结果，而中国就相对能够打持久战；加上目前中国整体国力还不能与美国平起平坐，若与美国周旋对峙的时日拖得愈久，气势上其实就已经让全球刮目相看。

目前有许多经贸专家依据双方口头承诺事项，开始分析胜败得失，其实在真正协议文本定案与签署前，总还是会有变数。特别是中国承诺向美国购买农产品的额度，已经让诸多熟悉中美商贸的实务人士认为，最后很可能是“看得到但吃不到”，变成一张空头支票，让美国农业界空欢喜。商贸往来还是要依据供需法则运作，假若美国农产品无法在中国受到消费者肯定，恐怕是神仙都帮不上忙。

目前美国农产品出口中国聚焦在黄豆与猪肉两个品项上，但位于美国并为全球最大猪肉养殖商、生产商及加工商的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却是中国万州国际集团下属全资子公司。因此中美两国贸易本身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具有多项纠葛关系，最后是谁从中获利，恐怕都还要经过精算才能理解利弊得失。

（2019年2月15日在中国北京，工作人员赶在中美贸易谈判代表团成员合影之前安排座椅。）

当然还有政治观察家认为特朗普身陷政治风暴，又面临明年大选，因此必须尽快清理战场，不要再纠缠与北京无法在短期内定案之经贸谈判。不论此种推论是否正确，但从特朗普忙不迭地表达希望在11月亚太经合会非正式领袖峰会中，能够与习近平签订协议看，可以确认特朗普非常期待此项外交成果。严格来说，在大国博弈上华盛顿算是主动示意，而北京是否愿意配合演出，值得各界继续观察。

华盛顿经过这两年与北京较劲，或许必须开始思考，是否曾高估自身、低估对手与错估形势，所以才会让整个谈判过程如此艰苦。但对于北京来说，所有美国施压手段，每项措施都会带来刻骨铭心的教训，特别是在科技封锁与管制出口领域。不过，与此同时会激发出中国追求科技自主，巩固中国制造实力，再进一步发展中国设计研发的雄心。大国博弈中能够不被击倒，靠得是国族韧性与文化特质。炎黄子孙究竟能否经得起考验，历史会提交公正的判决。

（作者张竞是中华战略学会研究员）

（转自：三策智库公众号·2019.1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