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多磨未成好事。10月8日，港交所发布公告，确认不继续进行对伦交所集团的有关要约，两大交易所“世纪联姻”宣告失败。港交所行政总裁李小加表示，放弃收购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但却是最符合公司股东利益的决定，因此不得不忍痛放弃。  

(香港交易所集团行政总裁李小加)

上月13日，伦交所董事会一致否决了港交所的收购提议。伦交所表示，没有必要与港交所进一步接洽，一致拒绝港交所的并购建议。伦交所给出了拒绝的四条理由：一是港交所的建议并不符合其战略目标。伦交所专门强调重视和上交所的互利合作关系，认为这是获得在华机会的“直接”和“首选”渠道。简言之，伦交所更重视和上交所的合作关系。二是受到英国和意大利监管部门和相关法律（《英国企业法》和意大利“黄金权力”机制以及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的掣肘，存在无法交付的风险。三是港交所的股票建议对伦交所缺乏吸引力。四是伦交所认为港交所的并购估值严重不足。  

上述理由，并非没有道理。市场并购，购者和被购者本身就存在讨价还价的博弈。但伦交所的聚焦，或存更加复杂的原因。纽约、伦敦和香港号称全球三大金融中心，但论“资历”，伦交所却远胜于港交所，虽然实力最重要，但伦交所也有“没落贵族”的“台面”在——作为后来者的港交所即使给很高的台阶和面子，伦交所也会扭捏矜持的。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日本对美国企业的大规模并购到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时期中国企业的全球并购遭遇的挫折，凸显美欧市场对新兴市场国家的资本并购存在着心结。  

伦港“世纪联姻”流产的关键原因是政治因素。英国面临脱欧危机，香港存在街头乱象，两地政治困扰对这场世纪收购带来了阻碍。更重要的是，西方看香港，会扯上中国，认为港交所为中国所控制，伦港合并会被英国和西方想像为中国对伦交所的控制。西方对华集体无意识焦虑的当下，伦港“世纪联姻”会在西方世界形成中国威胁论的放大效应。因此，即使没有香港街头乱象，港交所收购伦交所也不可能一帆风顺。对此，伦交所并不讳言“无法交付的风险”。毕竟，这场收购案不仅受到英国和意大利政府的审查，也会受到美国的阻滞。和港交所结盟，对伦交所而言是背负着沉重的政治枷锁。  

即使是西方市场对伦交所抛出的“橄榄枝”，也都功亏一篑。德国交易所本世纪就曾三次试图与伦交所缔婚失败，最近一次是因为遭欧盟竞争委员会否决，认为会造成当地市场垄断。曾经向伦交所招手的还有纽约纳斯达克交易所、瑞典交易所和私募基金麦格理，都无功而回。显然，作为全球第七大市值的证券交易所，伦交所面临的不是“公主不愁嫁”，而是摊子太大“难被吃下”。就市值而言，港交所和伦交所算是“门当户对”。而且一旦“联姻”将成为仅次于美国纽交所和纳斯达克的全球第三大证券交易平台。由此，伦港“世纪联姻”也将成为挑战美国市场的强大竞争对手。  

从宏观言，伦港“世纪联姻”对伦交所和港交所是“双赢”。不仅强化脱欧后伦敦的全球金融中心地位，也可稳定香港全球金融中心地位。但正因为如此，两者合并引发的复杂的利益博弈，不仅牵涉到全球金融中心座次的重新洗牌，而且关涉到中、美、欧三方的政治、经济等全方位竞争。所以，伦港“世纪联姻”似乎不像是两情相悦的喜剧，而是各方拉锯的悲剧。  

从技术层面言，这场“世纪联姻”也面临着来自各方股东的利益盘算。因此，伦交所认为港交所给出的“收购价”不达预期，其估值被严重低估。但对港交所的股东而言，拿出296亿英镑（2800亿港元）收购伦交所，可能会影响到他们的收益，对于如此庞大的收购案也会产生争议。但从象征意义而言，即使这场“世纪联姻”没有签收成功，港交所的大手笔已经释放出强烈的市场信号——香港有全球金融中心的实力和底气。港交所的进取和伦交所的退缩，折射了香港比伦敦更有实力和机会。 

伦交所和港交所“世纪联姻”流产，在预料之中，但也令市场遗憾。  

在英国脱欧的政治现实下，尤其是香港街头乱象还在继续，伦交所和港交所的“世纪联姻”不可避免受到了政治因素的滋扰。对于英国和西方世界言，他们关注的并非伦交所的经济利益和未来成长，而是焦虑伦交所被中国所控制。这种政治焦虑，已经成为西方担心中资并购的流行病。西方世界走不出自己预设的“心病”，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的“心魔”，恐怕会丧失很多市场机遇。

（作者张敬伟是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客座研究员）

（转自：三策智库公众号·2019.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