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印太派遣”的日本海自军舰
2019年7月10日，日本海上自卫队的年度“印度-太平洋方面派遣训练”（以下简称“印太派遣”）正式结束。本次派遣编队由“出云”号（DDH-183）直升机驱逐舰、“村雨”号（DD101）通用驱逐舰、“曙”号（DD-108）通用驱逐舰组成，由海自第1护卫队群司令江川宏海将补（相当于海军少将）指挥，在约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从日本横须贺港出发，先后跨越西太平洋、南海和印度洋访问了新加坡、马来西亚、越南、汶莱、菲律宾等五国，并于途中多次独立开展海上训练和加入多国军演。
其实，初看起来，日本海自的上述活动并无甚新奇，因为早自冷战结束的上世纪90年代起，日本的安保姿态就逐步由消极、内向、被动接受美国保护转向主动塑造外部环境和积极做出和平贡献。虽名义上仍坚持“和平宪法”体制、“专守防卫”政策和“不做军事大国”的立场，但日本自卫队的任务种类早不再限于威慑和制止外来军事侵略，而是加入了海外人道援助与救灾、国际维和、紧急撤侨、支援外军非作战行动和保护外军武器装备、促进国际防务交流与合作等众多和平时期的新使命。由此，二十余年来，日本自卫队一改过去沉默低调的作风，不断现身于世界各地。其中，海上自卫队因其机动性强、自持力高、行动范围广、功能弹性大、与美军协同度高而当之无愧成为海外派遣的主角和媒体跟踪的焦点。然而，笔者认为，相对其他平时海外任务，海自担当的“印太派遣”因几大特色而值得专门关注。
立项新 志向高 常态化
从海自官网可知，所谓“印太派遣”是海自“训练·演习”的最新项目，其首次正式活动始于2017年，至今不过约两年时间。相比其他经年已久的传统演习和常规训练，它无疑是新生事物。其次，虽然2017年的官方记录仅宣称其任务目的是参加新加坡海军5月举行的国际阅舰式并增进与其他参与国的“相互理解”与“友好亲善”，但2018年的行动主旨则显得更雄心勃勃：“通过与印太诸国海军共同训练提高海自之战术技能及与各国海军的协作，促进地区和平与稳定，强化与各国的相互理解与信赖关系”。今年的任务说明则大体延续了2018年版本。这至少说明两点：第一，2017年的行动作为“处女秀”仍停留在任务设计与执行的“探索期”，故显得相对低调和模糊，而海自亦仅以“长期行动”来予以命名。但从2018年起，这项活动开始正式与日本安倍政府的“招牌”外交政策——“自由和开放的印太”衔接，并公开打出了“印度·太平洋方面派遣训练”的旗号，显示了海自欲借防务交流直接服务日本最高国策的宏伟志向。或许这也是海自官网将“印太派遣”置于同类活动首位的原因之一。第二，任务“日文名称”（2018年的英文表述ISEAD-18与2019年的IPD-19仍略有区别）及“表述”从2018年开始的“稳定化”以及三年来每年一次的固定周期也反映了该行动已基本步入“常态化”乃至“制度化”发展期。这与海自过去在赴印度洋开展反海盗任务途中“顺道”短暂访问相关东南亚和南亚国家的旧做法形成鲜明对比。
时间长 范围大 活动内容丰富
除年度“远洋练习航海”外，其他海自训练和与外军的军演一般仅持续数天，且活动范围较小，任务内容因高度聚焦一两项课题而略显“单一”。相比起来，至今三次“印太派遣”可谓与众不同、一枝独秀。首先，每次行动至少两月有余（2018年），最多时近三个月（2017年）。其次，活动区域覆盖太平洋和印度洋，行动距离达上千海里，有时甚至跨越南北半球，且沿途至少要访问五个“印太”国家。最后，行动项目不仅包括传统的专业战术训练，还囊括了军方领导会晤、上岸友好访问与文娱活动、举办海洋法与人道救援领域的学术研讨会、东盟军人乘舰出海体验活动、当地民众上舰参观、卫生急救技能培训等。另外，在海上途中，派遣部队也未浪费光阴，而会与附近的美国、澳大利亚、法国、加拿大、英国等外军舰艇举行双边或多边演习。比如，今年的行动就囊括了“美日印菲”以及“美日澳法”两个四边大型演练。而且，本次行动也首次搭载了陆上自卫队专业两栖战部队“水陆机动团”的成员以训练其远洋乘船的行动力。总之，“印太派遣”的活动类型真可谓异彩纷呈、眼花缭乱。
兵力阵容精强 战略影响深广
虽然每次“印太派遣”编队仅有三艘军舰，但海自都必派出其排水量最大的主力舰艇——“出云”级直升机驱逐舰（满载排水量达26000吨）来领队。其中，2017年和2019年是“出云”号，2018年是其姐妹舰“加贺”号。另外，早在2016年4月至5月，海自“伊势”号(DDH-182)直升机驱逐舰（满载排水量19000吨，属舰体较小的“日向”级）亦曾赴东南亚执行类似任务，故可被看作是后来“印太派遣”的最初“试验”。由于在外观和和功能上都极为接近其他国家的轻型航母或两栖攻击舰，且2018年末也传出日本政府计划改造“出云”级以使其可搭载美制F-35B短距/垂直起降隐身战机的消息，所以这样一艘军舰的一举一动自然会引起周边国家，尤其是中国政府和媒体的高度关注。比如，中国外交部就曾对“出云”级的相关部署做出评论，而中国媒体以及线民则热衷于探讨日本这艘“准航母”远洋部署的真实意图及其对中国海上国防安全的影响。同时，“出云”也是美国等其他外国媒体的“宠儿”，它们往往习惯于将“印太派遣”看作是日本扮演更大地区安全角色、制衡中国海上势力扩张的具体实践。应注意的是，“印太派遣”每次都必经亚太地缘政治热点地区之一——南海。在中国和其他沿岸国的共同努力下，尽管2016年后南海局势趋向缓和，但各类军事和民间突发事件依然不断。美、英、法、澳、印等所谓“域外大国”的军舰也经常光顾此处，有的甚至还闯入中国有关岛礁12海里以内执行具有高度挑衅性的“航行自由行动”（FONOP）。目前看来，虽然日本并非南海问题当事国，但由于在东海与中国有领土主权纠纷和海洋划界矛盾，且两国在海洋规则与秩序的观念上分歧较大，所以日本自卫队军舰在南海的频繁活动以及与美国海军的联合演练也被很多分析家解读为是日本牵制中国东海活动、迎合美国战略需求、与中国竞争东南亚外交影响力的综合举措，其地缘战略影响不容低估。
参加“印太派遣”的日本海上自卫队员
至于未来日本海自的“印太派遣”怎样发展，前景如何，笔者认为可从以下角度加以跟踪观察。首先，到目前为止，海自“印太派遣”编队仍未到访泰国、柬埔寨、缅甸等东南亚沿海国家，而印度洋方向的目的地现在仅限于印度和斯里兰卡。所以，未来它是否会进一步扩大行动范围，向印度以西的中东区域和非洲东海岸以及印尼以东以南的大洋洲进发？其次，如若“出云”级以后因获得先进固定翼战机而大大增强了海空打击力，那么其前往南海又会引起其他国家，特别是中国的何种反应？是否会引发中日舰艇的更近距离接触甚至对峙？第三，海自编队虽然至今频频造访南海，但始终未如美国那样进入中国岛礁附近水域，将来这一“谨慎”、“克制”的姿态是否会改变？第四，“印太派遣”部队与东南亚军方的接触合作目前主要局限于向后者提供“海上执法能力建设支援”，而并未牵涉军事作战技能培育。日本政府今后会否打破这一禁忌？日本与东盟的“万象愿景”防务合作会否进一步升级？而这又会如何影响中、日、东盟的三边关系与地区安全稳定？以上问题的答案，眼下或难以寻觅，只能待日后随事态更易而由人们慢慢感知和发掘。
（作者顾全是南京大学中国南海研究协同创新中心研究员）
（转自：三策智库公众号·2019.07.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