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莫迪领衔的印人党推动印度教民族主义风潮涌起，而其母体组织国民志愿团(RSS)及“团家族”长期以来都扮演了“意识形态鼓风机”的关键作用。然而，即使是在中印关系骤降、矛盾空前激化的背景下，外界对于RSS的发声和舆论关注严重不足。有鉴于此，南亚问题研究小组特别选取波兰学者Krzysztof Iwanek的文章，管窥RSS对于中印关系的看法，方便我们更好剖析、理解印人党政府及印国内强硬派可能的未来施策方向。

毫无疑问，当前印中紧张局势在印国内引发强烈情绪反弹——几乎所有媒体都在指责中国，但也有一部分媒体批评印度政府毫无作为。然而，舆论中反映情绪转折的语调变化至关重要。

印度国民志愿服务团（RSS）和执政的印度人民党联系紧密，印人党大多数党员同时也属于国民志愿服务团。因此国民志愿服务团及其附属组织和媒体喉舌是印度公共舆论谱系中十分重要的组成部分，但其观点和声音经常遭到外部分析人士的忽视。

RSS代表印度政坛的右翼势力，但因表达方式更加自由和激进，其观点并不总是代表执政党和官方的态度。RSS的理念也并不总是得到印人党的认同和贯彻，在政治经济学方面尤是如此。然而，当涉及到中印边界这场正在发酵的危机时，两者表态发言似乎并无分歧。

从RSS的两大主要喉舌英文媒体《组织者》和印地语媒体 《Panchjanya》杂志发表大量文章进行文本分析，其宗教民族主义色彩的政论文章应该被分为官方表态和观点文章，前者由社论文章为代表，后者则由一些特约撰稿人文章组成。这些观点文章可能超出官方表态的范围，反映与官方不同甚至更激进的观点。第三类则是访谈。

01 官方表态

《Panchjanya》杂志发表的一篇社论文章可以说前面概括了目前RSS官方的态度和反馈，但并未在印度舆论中掀起更多新的波澜。作者承认边界冲突期间印方有人员伤亡，但认为这一事件表明拉达克地区主权归属印度。文章作者指出，所谓“自-由-西-藏”曾是中印之间的“缓冲区”，而印度20世纪50年代的战略失误使其失去这个“缓冲区”。但是作者并未建议莫迪政府公开呼吁“西-藏-独-立”。文章作者称台湾为“独立国家”，但不主张印度承认台湾的国家主权。

《组织者》杂志也公开表达对华不满的立场。在一篇名为《击败狡诈的红龙》的文章中，杂志主编将中国称为“扩张主义怪物”，建议印度通过“引领全球”战略对抗中国，并且相信会有越来越多国家加入印度抗华“圣战”。撇开文章表现出的好战言论和印度领导力问题不谈，文章观点释放出一个信号，即RSS希望印度通过与越来越多的国家合作来遏制中国。

《组织者》杂志还分享了一篇由RSS领袖巴格瓦特发布的官方声明。声明强烈谴责“中国的侵略和暴力行为”，并且声称“所有印度人应该坚定地支持印度军队和政府”。这份声明并未对印度官方行动做任何分析，也未给出任何工作建议和解决方案。RSS旗下的“产业保护论坛”、“民族觉醒阵线”都号召从经济领域抵制中国。《组织者》杂志还将中国官方报纸《环球时报》称为“烂报”。

02 观点文章

《组织者》杂志里大量文章都同时谈及“中-国-侵-略”，但并未涉及具体的对峙细节，甚至完全绕开媒体关于解放军控制班公湖和加勒万河谷附近地带的所有报道。比如，杂志发表了一篇退役旅长古普塔（Anil Gupta）的文章，作者声称印度非常了解中国奉行的“边缘政策”，印度迄今为止的立场不仅在政治和军事上具备正当性，也具备“侵略性”。这类文章中往往大肆夸赞印度军队和领导人，从不提及印度在边境对峙期间的失败和人员损失。两者叠加作用之下，使得边境局势看起来更像是中国反推印度的任何尝试和努力均未成功。

德里大学教授阿巴蒂（Abanti Bhattacharya）提出另外一个有趣观点。他以近乎扭曲的观点为印度国防政策辩护。作者表示，莫迪此前对华友好态度和行为——这些言行的代表即是所谓强调中印友好的“武汉精神”——实际上是莫迪机智的“对华战术欺骗”。这种欺骗使印度得以腾出手收拾巴基斯坦。作者强调，“激发中国的好战情绪是莫迪对华政策重要组成部分”。

许多观点文章坦陈印度军队不足。然而，这些文章并没有因为这些短板批评BJP政府。其中，德夫（Nirendra Dev）的一篇文章最具代表性。在文中，作者声称印度军队大多数问题和不足都是前任政府和政客的“遗产”，但却没有说明其中具体哪些问题是“遗产”。甚至在同一篇文章中，德夫还赞扬印度人民党进行的军改。

在政策建议方面，至少有两个明显的例外。其中一篇由德里大学政治学教授索纳利（Sonali Chitalkar）提出。在名为《毛-法西斯主义中国的全球政治游戏》的文章中，作者声称，当前中印边境冲突是“值得载入印度史册的战斗，印度将给恶霸中国迎头痛击。”她还将详细描绘印方损失的印国内媒体称作“毛主义中国的第五纵队”。但是，在这些情绪激昂的胜利宣言之后，是作者仍对印度未来战略选择进行了冷静分析。索纳利表示，当前印太四方安全对话效果尚待观察，呼吁“西-藏-独-立”也可能因为“中国对西-藏长达七十年的有效统治而失效”。因此，作者主张扩大印太四方安全对话范围，拉拢越南和印尼加入，同时稳步强化印度对台支持。

《组织者》杂志刊登的第二类政策建议则更加激进。其中，由维贾伊（Vijay Kranti）提出的建议最具代表性。作者建议印度使用更具杀伤性的做法，甚至是那些上文提及的其他观察者们不愿意使用的做法来打击中国。“印度需要改变策略，狠狠打击中国痛点。”这位记者不仅如此呼吁，也给出了具体的条陈建议：一是拒不承认西-藏“为中国的一部分”，并给予西藏流亡政府以正式地位；二是给予达-赖-喇-嘛印度国家荣誉；三是提出和声讨中国在新-疆和内-蒙-古地区的“占领”和“暴行”；四是将印台关系从商业和文化层面提升至外交层面。从印度国内层面和全球层面来看，这些建议虽了无新意，却十分大胆。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观点文章尚未出现在RSS喉舌的编辑文章中，但是在紧张局势下刊登这样的文章，其背后的信号和意味也不应被忽略。

03 访谈

《组织者》杂志采访了所谓“西-藏-流-亡-政-府”的新闻秘书Tsewang Gyalpo Arya。在访谈中，Arya主要谈及“藏-人的悲惨境遇”，并在访谈结束时指出“国际社会应当共同努力，打倒这些独裁和专制政权，并由一个更加民主和负责任的政府取代，这非常重要。”

RSS一贯和所谓“西-藏-流-亡-政-府”保持良好关系，但是从未正式呼吁西藏独立。因此，这样的观点和意见出现在意见书和访谈中而不是社论中也不足为奇。这也意味着尽管当前局势紧张，但RSS并没有决定改变其在西-藏-问-题上的公开立场。

04 情绪之上，政策之下

从本次新闻回溯中至少可以获得四个基本结论：

第一，RSS喉舌对中国批评更加直言不讳——这并不是说过去几年他们对华没有批评，但当前局势让他们的风格更加好战和刻薄。
第二，这些媒体喉舌淡化印方士兵伤亡和占领失利，并表示中印边境的紧张局势明显是印度的胜利。
第三，他们并没有责怪印度政府。
第四，在对华政策建议方面他们并未提出任何新建议。但是建议的尺度更加激进大胆，尽管这些建议尚徘徊在非官方层面。

上述分析有两点值得注意。首先，文章所分析的文本在中印紧张背景下写就的，因此文章代表作者当时情绪，而不是用冷静的头脑制定远见之明。其次，我们不知道未来几周会发生什么，紧张局势将朝什么方向发展。因此，目前我们无法确定这种情绪在未来几个月中将以何种方式延展。

（作者Krzysztof Iwanek，波兰战争研究大学亚洲研究中心主任、南亚研究专家。译者：王思远 毛克疾本文来源于“外交学人“官网2020年6月30日文章）